第134章 计划(1)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且说那万花楼。
单单门庭外的景致,便透着寻常勾栏学不来的雅致。
门前植杨柳,取柳巷花街之意,阶下缀牡丹,衬朱门华彩,更有潺潺流水过雕栏,一步一景,缠缠绵绵。
而楼中的女子们,大多为才貌双绝的人物,艳如桃李,美若天仙
真真应了一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姓名。
再往下一等,便是暗门子,俗称窑子。
这类地界,多藏匿陋巷深处,门脸斑驳,连像样的匾额都寻不见,唯有时时刻刻的旧床吱呀声与劣质脂粉气。
然而比暗门子更不堪的,当属上京断云阁。
这夜里,断云阁后院角门刚掩,便推进来两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稚气未脱,水葱似的脸庞盈盈,懵懂清纯,俊秀非常。
断云阁比寻常青楼损耗大,阁内小倌或被折腾瘫了,或熬不住死了,总之,每旬都要补点新鲜面孔。
“钱老妪的货?”老鸨眯起眼端详,见二人细皮嫩肉,五官端正,满意一笑,转头问旁边龟公:“这次从哪拍来的?姿色倒上佳。”
嬷嬷口中的钱老妪,是跟断云阁搭伙了五六年的牙婆。
钱老妪年逾六旬,孤寡一生,无儿无女。
人一旦没了念想盼头,做起事来便百无禁忌。
钱老妪就是如此,横竖孑然一身,烂命一条,是以拐带时又狠又快,下手极其阴毒。
往常交货,十有八九是钱婆子亲自送,老鸨原以为今晚依旧。
龟公却摇了摇头:“说来也怪,钱老妪没露面,是个后生送来的。”
“后生?”老鸨闻言,皱紧了眉:“什么样的后生?”
她们做的营生见不得光,一步踏错便要掉脑袋,老鸨必然保持万分谨慎。
“二十来岁,模样不像庄稼人,倒似位富户少爷,脸生得很。”龟公回忆着,又补充道:“他说自己乃钱老妪的远房侄儿,还说钱老妪突发急病躺倒了,往后营生由他接手。”
老鸨眼里闪过丝疑窦。
她才不在乎钱老妪死活。
她在意的是合作能否续接稳妥,别凭空杀出个生面孔,反倒搅了阁里安稳。
她正琢磨着,一个高颧骨的嬷嬷凑上前,屈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公子来了?”老鸨眼睛一亮,疑虑瞬间被喜色冲散,难掩雀跃:“快快快,随我一并迎去。”
说罢提步便往前院走,刚跨到门坎边,又猛地顿住脚,回头嘱咐龟公:“把他两个给我看紧了,仔细点,千万甭闹出动静。”
断云阁外头,此刻正走近一名年轻男子。
此人气度不凡,唇红齿白,偏生眉眼间带几分女儿家的柔婉,倒不宜用英俊二字来形容。
老鸨见了他,脸上立刻堆笑:“宋公子可算来了,雅间早给您备妥。”说罢,她伸手便往公子胸膛上搭,语气娇俏:“还有,您那位千公子,也在里头候着呢。”
细数上京,大晚上还要往这种地方钻的,除了宋屿,还能是谁?
“你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宋屿满脸嫌恶,恶狠狠挥开老鸨的手:“也配拿爷爷和子烨打趣?再多嘴半句,老子揪了你舌头!”
老鸨笑容瞬间僵住,心里直犯嘀咕。
宋屿吃了火药桶?
谁得罪他了?平白无故拿自己撒气做甚?
况且以往他来,次次兴致勃勃,今儿倒反常,横眉竖眼的,像谁欠了他八百两。
“哎呦,都怪我这张破嘴。”老鸨假模假样轻捆自己,余光偷瞄宋屿反应:“该打,真是该打。”
“行了行了,作戏给谁看?”宋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随手掷出钱袋:“爷爷我气不顺,麻利儿找两个清倌,拾掇利落后,赶紧送到我和子烨房里。”
老鸨掂了掂钱袋,促狭一笑:“还照先前路数?”
“嗯...”宋屿心不在焉应着,边进入断云阁,目光边扫视往来身影:“翻来覆去都是些玩腻了的货色,就没点新鲜?”
新鲜?
老鸨霎时笑道:“您今儿可来对了!实不相瞒,后院刚收了两个雏儿,一水儿嫩生生的。”说着,有意无意瞟宋屿腰包:“只是新货的价格嘛....”
“少啰嗦。”宋屿歪着头转了转脖颈:“老子不差钱。”
话音未落,宋屿像想起什么,舔了舔嘴角,玩味道:“我记得,你前儿说,新收了条马鞭子?”
老鸨一愣,随即心中了然。忙比划道:“鞭子足足半乍粗,又于甘油里浸泡半年,软中含韧,若抽在身上...”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保管又疼又痒,带劲极了。”
“那还等什么?”宋屿挑眉。
“爷,请好吧您。”老鸨扬声喊来龟公,指向楼上:“三楼雅间,小心伺候宋公子。”
待宋屿离开,老鸨凉薄勾唇,低声啐了口畜生。
若不出意外,那两个新收的雏儿,今夜怕难逃一死。
她暗自懊恼,早知道该多敲一笔。
这便是断云阁最低贱的原因。
来此地寻欢的,大半都有特殊癖好。
如翊亲王痴迷稚童,李富商沉溺人妇,宋屿则偏爱暴力。
看似各有所好,实则全脱不开同一种肮脏底色。
说白了,无非仗着权势金银,将活生生的人当作器物,仿佛听着弱者呻吟,才能填满内心可怜的空虚。
不多时,三楼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与一楼的靡靡之音缠成一团。
龟公见怪不怪,扫了圈周遭,点清人头后,从柜台下摸出两盏绿灯笼。
新来的学徒瞧着纳闷,忍不住问:“师傅,挂绿灯笼做甚,多不吉利呐。”
龟公眼皮都没抬:“绿灯一悬,便知楼里满了。后来者要再进,得多掏五十两。”说完朝灯笼努努嘴:“瞧见了?这光照得可不是单纯绿色。”
“不是绿色?”学徒挠了挠头:“那是什么?”
“是翡翠。”龟公阴恻恻呲牙:“价值连城的翡翠。”
学徒望向鬼气森森的灯笼,后脖子一凉。
转身要回阁时,他瞥到不远处的一架乌骨马车。
若没记错,打今儿上工,这架马车便停泊在此,算一算,竟足足有四个时辰了。
好生奇怪。
他正怔神思索,龟公却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吓得他三魂丢了七魄,差点瘫地。
“瞅啥呢?”
学徒慌忙回眸,头摇得像拨浪鼓,讷讷不敢言。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许是马车上的那位也有旁人不懂的癖好?
譬如就爱蹲在暗处听荤腥动静?
“没啥。”学徒摆摆手,懒得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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