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远近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我记得你生辰是十二月初一。”宋同风坐在秋千上,月白色裙摆随微风轻轻晃,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守拙说话:“可有什么想要的物件?告诉我,我定想办法帮你实现。”
等了片刻,见他兴致恹恹,宋同风抿了抿唇,又拣了些两人少时趣事。
从守拙掏鸟窝受伤,到自己挑食把不爱吃的菜夹进他碗里,一桩桩说得活灵活现。
可无论她怎么引话头,少年始终缄默。
“謦岩郡有句俗语。”直至月上柳梢头,守拙方才闷闷道:“叫男不占初一,女不占十五。或许因我占了初一的生辰,命数才如此不济。”
“胡说什么!”宋同风愠怒道:“生辰若能定命数,世间遍布王孙贵族!”月色落在她发间,映得脸格外苍白:“莫信无稽之谈,待你生辰,我叫慧娘做碗长寿面,加双荷包蛋,保准你万事顺遂,长命百岁。”
深呼一口气,她平复好心情,语调像哄小孩般:“守拙,这世间我在乎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所以,往后别再胡思乱想,你记着,天大的事,有我在。”
“那我能问您个问题吗?”守拙垂眼,心不在焉地踢地上石子。
“你问。”
“姑娘,您说...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宋同风像被烫了一下。
她霍然起身,难以置信听到什么。
另观守拙,他似不知自己说了句惊世骇俗的话,静静站在大树阴影里,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空茫,落寞到让人心痛。
宋同风当即走到他身边,难掩担忧:“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送信遇着麻烦?还是那伙山贼为难你?”
“姑娘别猜了,我很好。”守拙打断她,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无非想知道个答案,您聪明绝顶,定能给我解惑。”
沉默在院中漫了片刻,宋同风忽然问:“饮酒吗?”
守拙抬头,满脸错愕,喉结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等着。”宋同风转身进屋,不多时便捧来一坛千里醉,泥封一启,醇厚酒香弥漫。
“别用这般眼神看我。”她执起酒碗,笑了笑:“你家姑娘也是肉体凡胎,且日日踩在刀尖上。在姑苏那七年,我常和挚友秉烛对饮,喝到天光透亮。”
酒液倒入白瓷碗,溅起阵阵涟漪。
宋同风悄悄打量他的表情,复道:“回京后倒不敢了,一怕酒后失言,但,更重要的是,没人与我共酌。”言毕,她将碗推到守拙面前:“今夜陪我喝个痛快,如何?”
守拙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明白姑娘打定了心思宽慰自己。
他是宋同风的护卫,免不了替她在外传递消息,是以听了太多风言风语。
有人说她心狠,连乳娘都算计。
有人说她善斗,两个月便将庶母从平妻贬成永无扶正之日的妾,连带庶出弟妹也上不了台面。
更有人嚼舌根,说她狐媚,勾搭上京数位公子。
可在守拙眼里,宋同风从来只是个恩怨分明的姑娘。
有仇,她必报,有恩,她记挂。
若能生在寻常人家,再有双护她周全的父母,姑娘何至于活得这般步步惊心。
“姑娘。”酒过三巡,守拙仰头望天边月:“其实我不怕死。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若老天真顾念我,十八年后,自会让我如翠柏再青。”
说罢,他又端起海碗,咕嘟咕嘟灌下大半:“我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没踏遍万里河山,遗憾未成大事,更遗憾...没娶上媳妇,再生几个胖娃娃。
守拙想得入了神,目光缱绻向屋内。
窗纸上,慧娘投射的影子小小的,又亮亮的,像被月光洗过,让人发暖。
“你心悦慧娘,对吗?”
不知何时,宋同风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窗纸。
她的声音轻得像晚风,却直接戳破了守拙藏匿的心事,赤条条,明晃晃。
守拙肩头一颤,随即低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呢?从前我常笑酸秀才们写镜中花、水中月,实在无病呻吟。真轮到自己,才懂世间事,原真有许多求而不得。”
“今年求之不得,来年不求自得。”宋同风递来一碗酒,笃定道:“你是我的护卫,这天下的万事万物皆可为你所用,若有人敢欺你,我便替你斩断荆棘,杀上九霄,你永不必怕。”
守拙面上终于流露出丝丝笑意。
“姑娘,有句诗我近来刚学会。”他道:“你不妨猜一猜,谁教我的?”
“外祖父?”
“不对。”
“表哥?”
“不对。”
守拙狡黠地眨了眨眼:“许夫子。”
“谁?”宋同风脱口而出:“许扶摇?”
守拙挑了挑眉:“夫子重伤初愈,便急不可耐教了我句诗,姑娘可想听上一听?”
“他...身子当真大安了?”宋同风没接他的话,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漫出来,连珠炮似追问:“复原得如何?可曾留下病根?他提没提何时回崇文阁?你们又是在哪里碰上的?”
守拙几乎被一连串问题砸晕,无奈一笑,缓缓抬手指了指天:“夫子果然没说错。”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带着点了然的通透:“你与他,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见宋同风一脸茫然,守拙悄悄敛神。
“姑娘,”他心道,“我想要的生辰礼很简单。”
“若将来有一日,我不得不先你而去,守拙别无所求,只愿姑娘一生圆满,得遇良人,让他替我护着您,替我为您擦去风霜,遮蔽大雨。”
夜空繁星点点,一主一仆,酒喝了一茬复一茬。
不知天宫几许高,不知良人何处找。
有的,只是两颗淳淳心,两颗不约而同想保护对方的心。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纸醉金迷。
断云阁外,却见一名男子缓步走来。
此人气度不凡,唇红齿白,偏生眉眼间带几分女儿家的柔婉,倒不宜用英俊二字来形容。
门口老鸨见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宋公子可算来了,雅间早给您备妥了。”说罢,她伸手便往公子胸膛上搭,语气娇俏,“您那位千公子,也在里头候着呢。”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