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自保(3)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定王如今正值煊赫之时。
太子龄迈孱弱,久疏朝务。
反观定王,年富力强,朝堂之上雷厉风行,再加上其母妃执掌后宫,权柄在握。
此等情势之下,朝中诸臣见风使舵者众,纷纷弃旧投新,转奉定王为主。
在一众 “墙头草” 中,最急不可耐,最招摇显眼的,莫过于承庆侯窦志。
殊不知,锐锋易折,盛极难久,又道是位高知身危,退藏保其终。
窦志的小聪明,究竟能否得偿所愿,怕只有天知道了。
此刻,窦志刚在小妾院里用罢午膳,途经大娘子蔚莎莎的院落,习惯性瞥了一眼。
往日这个时辰,她总该于窗下临帖练字,今儿却不见踪影。
窦志与蔚莎莎的夫妻情分,早已寥寥无几。
尽管如此,两人却依旧能维持相敬如宾的假面,不为别的,全靠蔚莎莎的娘家。
蔚家没落不假,然蔚太公的名号仍是响当当。
那位当朝大儒,生前便有“比肩孔孟”的盛誉,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窦志在官场中摸爬打滚数十年,不知多少次凭借“蔚太公女婿”的身份,方荣获旁人三分薄面,七分照拂。
更难能可贵的是,蔚莎莎十分能干,对内将窦家打量井井有条,对外应付各府家眷,从不让窦志在人情往来上落了下风,实打实一位贤内助。
“疏桐。”窦志勾了勾手,扬声唤院里洒扫的小丫鬟:“大娘子去哪了?”
他并非真心挂念蔚莎莎的去向,不过心存提防。
自打窦霜被掳,蔚莎莎时常魂不守舍,前些日子竟还瞒着他回了趟蔚家,且竟是去借银子。
此举简直当众打他的脸!更是明摆让外人看笑话,好似他窦志不顾女儿安危,成了凉薄之徒。
念及此,窦志的脸色深沉几分:“莫非她又回娘家了?”
“侯爷误会了。”疏桐连忙停下手里伙计,回道:“大娘子一早前往护国寺,她说大小姐一日未归府,她便跪求菩萨一日...”
“了然。”窦志冷声打断。
尤其入耳窦霜二字时,他的不耐烦几乎冲破灵台,仿佛女儿的名讳沾染泥泞,连提及都嫌脏了舌头。
在他眼里,女儿若不能成为他攀附权贵的阶梯,留着便毫无用处。
更何况窦霜先前不知廉耻,竟敢当庭向谢世子示爱,轻贱模样演变成同僚间的笑柄,害他被指指点点了许久。
偏偏又被山贼掳走,清白二字,荡然无存。
说句实在话,窦志巴不得与窦霜断绝关系,最好一辈子别再照面。
菩萨若能保佑众生,他何必费尽心机经营算计?日日跪在佛堂即可。
蠢货女人,养出了个下贱胚子一窝没脑子的东西。
他在原地驻足,心里怒骂几句,复又扫了眼蔚莎莎院落,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冷哼,拂袖而去。
今日约了定王品鉴书画,这才是万万耽搁不得的头等大事。
将来能否一步登天,位列三公,或许且看今朝了。
“...”
上京护国寺中。
佛殿深处,鎏金佛像高踞莲台,垂眸似含悲悯,将满殿香火与跪拜尽收眼底。
承庆侯夫人蔚莎莎跪在蒲团上,手中香烛熄了又燃,眼神发怔,不知在想什么。
从清晨到现在,她足足跪了三个时辰。
“夫人。”随侍在侧的嬷嬷轻声提醒,“时辰快到了。”
蔚莎莎闻声,缓缓睁开眼。
她方才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被嬷嬷搀扶起身时,身子晃了晃,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却压不住隐隐约约的激动。
昨夜那个夜闯侯府的护卫身影,似乎又在眼前闪过。
男子一身短打,眉眼隐匿帽檐下,瞧不真切,单单感到丝恐怖戾气。
他说:“今日午时,护国寺相见,便可领你女儿回府。”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能追查的踪迹。
危险重重,她却别无选择。
自打女儿被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哪怕邀约里是血雨腥风,她也只能攥紧未知的救命稻草。
蔚莎莎望向殿外渐烈的日头,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走吧。”她决绝而坚定,这是母亲为救女儿不惜一切的孤勇。
一主一仆行至护国寺竹林深处,周遭静得独闻竹叶簌簌。
嬷嬷警惕环望四周,握紧袖口下的短刃,若真有不测,她即便拼了老命,也要护住夫人。
时间流逝于焦灼的等待中。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周遭仍无动静。
蔚莎莎的心一点点下沉,正暗自揣度是否遭了戏弄,一道男声毫无预兆地划破静谧竹林。
“窦夫人。”
男人声音极低极沉,没来由地让人后背发寒。
蔚莎莎猛地抬眼。
一道玄衣身影自竹林掩映处缓步走出,他面容俊朗得近乎凌厉,周身气度贵不可言,令人不敢逼视。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昨夜晤面的护卫。
是他?
蔚莎莎想了一夜,会是谁约她见面。
是绑匪的同伙?是哪个政敌设下的圈套?甚至想到了窦志那些盘根错节的官场恩怨。
可任她搜肠刮肚,翻遍所有可能,也绝没料到,今日约她来的,竟会是谢铎!
竟会是在端午时节,将女儿心意踩在脚下,极尽羞辱的谢铎!
她浑身一震,犹如平地跳雪山,晴空下霹雳。
“谢世子。”蔚莎莎按捺波动,维持来之不易的镇定:“我家霜儿何在?”
谢铎却似未闻。
他视线在女人脸上转了一圈,反问道:“我既说了会送窦姑娘归家,自然不会诓骗夫人,但...”他故意停顿,引人遐思:“我有个问题,需要先问问夫人。”
蔚莎莎心中咯噔一下。
闺阁姑娘们看谢铎,常看风流样貌,而夫人们,则截然不同。
上京城里,爵位能压过镇南伯的,军功比不上谢家。
论功勋相当的,又往往子嗣扎堆,将来为了承袭爵位,少不了兄弟阋墙,斗个头破血流。
唯独谢家,就他一根独苗,
简而言之,未来镇南伯府的爵位,兵权,人脉,定会毫无旁支地落在谢铎身上。
这份铁板钉钉的前程,才最让人忌惮与眼热。
“世子请讲。”蔚莎莎应声。
“窦姑娘困局不在眼下,而在将来。”谢铎道:“佛寺重地,我便直说,夫人可曾想过,窦姑娘日后如何自处?”
话正戳在蔚莎莎心尖。
女儿名声已毁,旁人看来,最好的归宿不过去京郊寺庙,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可她早有盘算,先让窦霜避个一两年,待风头过,再寻个地方上的通判或知州做夫婿,虽比不得王侯将相,但胜在安稳。
“不劳世子费心。”蔚莎莎语气冷硬,眼底暗藏怨怼:“霜儿的将来,我自有安排。”
是了,毁了女儿名声的,聚义寨山贼为其一,眼前这谢世子更脱不了干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谢铎语调懒洋洋,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夫人的打算,无外乎拖延些时日,待湮没无闻,杳如黄鹤,再为她寻个婆家?”
“我猜...”谢铎低笑出声:“知州?抑或通判,恐怕是您的最优选择吧。”
蔚莎莎心头猛地一跳,眼皮猛地一抬。
他竟一眼看穿自己心思,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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