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自保(2)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我想聊的,不过自保二字。”苏婳道:“如今光景,好比大厦将倾,我这样的人,若不想被压在底下,总得寻条自保的路,不是么?”
宋同风定定看着苏婳,半晌没出声。
她准备搬去将军府,原亦为“自保”二字。
先前应下六皇子,要在六月初一以人证身份状告宋昏,届时侯府颠覆,她必须早做准备。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即倒。
那是君子的担当。
而她宋同风,偏要亲手推垮这摇摇欲坠的楼宇。
可苏婳如何知晓?
或是说,她知道些旁的内情?
宋同风不得已警惕起来,目光炯炯盯苏婳。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苏婳单刀直入:“打你一回府,我便知你要做什么。如今苏烬雪颓势已显,不复从前风光,我若继续跟她,难保将来你对她动手时,不会牵连到我。”
顿了顿,她又道:“或者说,你已然伤了我。毕竟你在天斋戳破宋岫儿庶出身份,害我同样失去求学机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宋同风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一时无言。
苏婳叹了口气:“你对我存有戒心,实属正常,谁叫我是苏烬雪的亲侄女。”
“可你信么?”她一字一顿,表情是宋同风从没见过的狠辣:“我对她的恨,未必比你少。”
言及于此,苏婳按捺纷杂心绪,缓缓解释:“家母才情卓绝,与家父伉俪情深,可却被苏烬雪挑唆,导致种种龃龉,以至于两人死生不复见。”
宋同风曾经听过些关于苏婳的旧事。
苏烬雪早年便与苏婳母亲不睦,常在其夫妻间挑拨,甚至以长姐身份,送了苏父七八房妾室,故意搅得家宅不宁。
偏生苏婳母亲是个心气高又不爱辩解之人,受了委屈硬往心里憋,一二来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积累成病根。
日子久了,身体垮了,没挨过几年,撒手人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宋同风清楚,世间事大抵逃不脱“利己”二字。
苏烬雪费尽心机拆散弟弟的好姻缘,能有甚好处可图呢。
“妒忌。”苏婳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苏烬雪一辈子做妾,见惯了主母脸色,受够了和宋昏虚与委蛇,从未尝过一日真正的琴瑟和鸣。”
她视线落在院角新抽的竹枝上,眼神却空落落:“可我父亲作为她亲弟弟,与我母亲情投意合,数年举案齐眉,连句重话都未说过。”
“你想,一个半辈子被困在妾室身份里的人,眼睁睁看着弟弟与弟媳这般恩爱,心里那点见不了光的念想,如何按捺得住?”
妒人之能,幸人之失。
虽阴暗,却并不少见。
“你我皆为丧母之人,心境大抵相通。”宋同风语气疏离:“但不妨坦诚些,你口中的自保,究竟为何意?”
苏婳嘴角的自嘲一闪而逝,随即漾开浅淡笑容,仿佛早料到她会这般锋利,这般不通人情。
她没接话,反倒起身,走到墙边,掐了一朵红花。
那花瓣层层叠叠,蕊芯缠绕,细长而弯曲,瞧着便带几分狎昵。
递到宋同风眼前,苏婳指尖转了转:“大姑娘认得否?此花名唤缠枝莲,但更多人的叫其合欢花。”
合欢花,暮春抽芽,仲夏吐蕊。
昼开如朱丝缠络,夜合似粉靥含羞,常被文人骚客们掼以风花雪月的隐喻。
宋同风只扫了一眼合欢,语气里便添了三分冷峭:“点到即止本为雅事,但苏姑娘这般弯弯绕绕,倒变成雾里看花的拖沓,若你执意用隐喻打哑谜,那休怪我不奉陪了。”
苏婳见她不肯接,又似真的恼了,索性攥紧合欢花,用力碾作碎瓣,汁液流满手,却浑然不觉。
“昨夜,宋岫儿没回府。”她忽然抬眸,犀利明锐:“她骗苏烬雪,说在我这儿歇下了,大姑娘何不猜猜,咱们的好妹妹去了哪里?”
苏婳光洁的脸颊绽开一抹动人笑意,原本珠圆玉润的模样,眼下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残忍。
撞上宋同风半审视半猜疑的目光,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定王府。”
“定王?”宋同风拧眉:“她去那里作甚?”
“当然是——”苏婳幽幽道:“自荐枕席,自奔为眷。”
“...”
距离怀仁侯府几条街外,正坐落一座府邸。
大门外,两尊石狮对坐,檐角风铎轻晃,远远望去,巍峨气派,富丽堂皇。
便是看门小厮穿的短褂,料子都要比其他府邸的鲜亮体面。
“只闻新人笑,谁听旧人哭。”小厮往府里斜睨一眼,唏嘘道:“咱们定王府又纳了一位美娇娘。”
“唉....”同伴接过话头,瓮声瓮气:“王妃的性子多好啊,带你我更是宽厚,可惜应了句老话,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噤声。”小厮唬得一哆嗦,慌忙四下逡巡,却又忍不住附和:“有些话心里揣着便是,嘴上说出来,你不怕掉脑袋?”
同伴脖子一梗,义愤填膺:“我替王妃抱屈嘛!王爷出府一趟便领回一个姑娘,仔细数数,里外里都是第三个了!”
“这位可跟先前的都不一样。”小厮忽而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克制的冷笑:“你可知她的身份?”
同伴静待下文。
“其乃怀仁侯府的二姑娘,宋岫儿。”
常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然权势滔天者,偏喜欢反其道而行,似乎这般做,才更能彰显他们的非凡气焰。
比如,罔顾人伦。
再比如,暗结珠胎。
小厮们的议论声像夏雨,淅淅沥沥没个停,也像定王府里的春光,缠缠绵绵歇不了。
日头透过窗子,斜斜照在偏房软榻上,织出一片暖黄。
榻上锦被半掀,宋岫儿香肩半露,松松裹一件水红肚兜。
她双颊潮红,眼尾拖出几分媚意,表情又带点事后的恹然,瞧着实在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憨态。
榻边,定王正在整理衣襟。
他回头瞥了眼眼波流转的少女,玩味一笑,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可人儿。” 他声音自带刚歇下的喑哑:“昨夜把本王伺候得如此熨帖,说吧,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宋岫儿似没骨头般往他手边蹭了蹭,脸颊紧贴男人掌心:“奴家如今成王爷的人,便是天大福气,再无旁的奢求。”
定王何许人也?
经他床榻之欢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见过宫闱里的欲拒还迎,窑子里的放浪形骸,却头回遇上宋岫儿这般的。
说她大胆,眼神却未经世事般单纯。
说她青涩,行事却又孟浪得惊人。
若非昨夜看见一抹处子红,他真要疑心宋岫儿媚骨天成的模样,是否在风月场里浸淫过。
“可人儿不必推诿。”定王对她兴致正浓,宠溺道:“纵使你要天上的月亮,本王也会想办法给你摘来。”
在苏烬雪身边耳濡目染多年,宋岫儿最懂得拿捏人心。
她不再推拒,缓缓撑起身子,顺势依偎进定王怀里:“妾如浮萍,无依无靠。”
定王爱怜抬起她下巴:“无依无靠?”
宋岫儿眼泪说来就来,登时梨花带雨:“嫡长姐归京后三番五次折辱妾,前有寒食节红衣之辱,后有崇文阁驳斥于妾,偌大怀仁侯府,空无妾立锥之地。”
说到最后,她俨然泣不成声:“妾斗胆寻到王爷面前,为求个自保,求王爷可怜可怜妾,往后莫要再让妾承受刺骨苦楚了...”
“嫡长姐?”定王目光沉沉,略带薄怒:“告诉本王,她叫什么名字?”
宋岫儿抽噎吐出三个字:“宋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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