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自保(4)
作者:好大一碗麻辣烫
蔚莎莎心头猛地一跳,眼皮猛地一抬。
他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谢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蔚莎莎忍不住捂住胸口,甄心而动惧。
“何必舍近求远?知州通判又有甚嫁头?” 谢铎眉梢微挑:“眼下,不就有个最妥帖的女婿站在夫人面前么?”
话像根火星子,“嗤” 地引燃蔚莎莎心头积压的炸药。
当身处绝境,仍被人轻慢,最易被触怒的,便是所剩无几的自尊。
一股羞辱感顺脊梁骨上窜,谢铎这似笑非笑的模样,分明把她们母女当作拨雨撩云的谈资!
“谢铎!”蔚莎莎猛地拔高声音,再也顾不上侯夫人的端庄体面。
此刻的她,不过是个护崽的母兽,眼里徒留要为女儿讨回公道的狠劲:“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婶婶,论年岁,我长你二十有余!谁给你的胆子,敢一再轻辱我承庆侯府?”
她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霜儿从前或对你动过心,但这绝不是你拿来嘲讽作贱的由头!”
谢铎皱了皱眉,旋即漫不经心地摩挲眉间的白玉扶额。
云淡风轻的模样,比任何嘲讽都更戳人的心窝肺管子。
蔚莎莎正要再发作,他却忽然抬手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本世子有头疾,最厌大声喧哗者。况且佛门清净地,夫人收敛些。”
他朝东方遥遥一指:“窦姑娘此时便在马车上,平安无虞。”稍顿,话锋陡然转厉,“侯夫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这个女婿,你认还是不认?”
蔚莎莎惊觉他并非戏言,迟疑问道:“你,你是认真的?还是同我玩笑?”
谢铎腻烦歪头:“本世子瞧着很闲么?再说,光天化日之下,我与你一半老徐娘玩笑?传出去,怕要被人当作有怪癖。”
他话讲得难听至此,蔚莎莎却顾不上与他分辩。
口腔干涩发紧,女人目光在东方天际与谢铎脸上来回徘徊。
许久,她方能找回声音,颤巍巍反复追问:“你…当真愿意娶霜儿?”
“夫人误会了。”谢铎唇角凉薄一笑,“我要纳,而非娶。”
一字之差,便是正妻与妾室的天壤之别。
“你要让我的霜儿做妾?”蔚莎莎破了音:“她乃我承庆侯府的嫡长女!”
“吓死本世子,好大的名头。”谢铎扬起下巴,语气里带不容置喙的倨傲,仿佛许出天大恩典:“镇南伯的妾与京郊寺庙三年苦,夫人,二者取其一吧。”
蔚莎莎感觉心口被东西堵住,一口气上不来。
她岂会不明白。
谢铎的提议,简直为尔今困局量身定做的解药。
窦霜若进了谢家,哪怕做妾,先前被掳的风波便可顺势压下去,更能名正言顺留在京城。
且不必说谢家势大,一旦攀附上这根高枝,于窦家而言,何尝不是绝境里的转机,青天路上的登天梯。
但谢铎会有这么好心?
当庭羞辱霜儿的是他,如今要纳妾的也是他。
蔚莎莎闭了闭眼,喉头泛苦。
她再疼女儿,也不得不承认,经过两桩事,窦霜名声碎满地,捡不起来了。
他到底图什么?
娶一个名声尽毁的妾,于他谢世子,总归什么好处?
电光石火间,蔚莎莎豁然通透。
“世子且说罢。”她平静下来:“你想从承庆侯府得到什么?”
“不愧为蔚太公的女儿。”谢铎见她触碰到关键处,满意颌首,缓缓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夫人定然能给。”
“说。”
“窦志的乌纱帽。”谢铎忽而笑了,沉郁顿挫:“承庆侯府的满门荣光。”
蔚莎莎惊慌失措后退,看着眼前俊朗男人,却像看见了索命厉鬼。
“...”
今日上京,犹如被一双无形大手敲成无数碎片,偏偏又在某个关键节点上,以惊人的速度聚拢。
蔚莎莎为窦霜来路熬得眼窝凹陷,每一步如履薄冰,每一息如鲠在喉。
一边是同床异梦的负心夫君,一边是不知归处的可怜女儿。
天枰压得她喘不过气,短短几个时辰,仿佛老了十岁,暮色沉沉。
——
宋同风端坐太师椅,静看日光寸寸消弭。
左耳盘桓千灼华的言语,右耳踯躅苏婳的算计。
两个青葱少女,竟然像约了好一般,将刀刃递交到了她手中,希冀她捅向苏烬雪的一双儿女。
自荐枕席的宋岫儿。
龙阳之癖的宋屿。
对付苏烬雪这种人,势必一击毙命,但凡给她留下半分喘息余地,弗如当其反扑,必定掀翻天地。
拿谁先开刀?
她阖目思忖,眉蹙春山。
——
宋岫儿从定王府侧门走出,曾经跋扈骄矜的少女已荡然无存,改头换面的,是一个心底再无半分温度的她。
她委身定王,图的不是情爱,无非借男人的权势劈开一条血路。
一条报复母亲无能,弟弟无状的血路。
一条让自己脱胎换骨的血路。
一条铲除宋同风的血路。
她曾明言,此生再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么,报复从现在开始。
——
京郊荒芜的许宅里,烛火燃烧了两天一夜。
守拙与许扶摇相对而坐,四目无言。
守拙从对方口中听闻忘川露的破解之法,整个人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宁。
法子看似能解,于他而言,却只剩彻骨绝望。
在人性与自家性命间,做一场非此即彼的决断。
他是凡人,他也想活。
——
许扶摇秀气的眉眼遍布寒霜。
端午那夜的事如附骨之蛆,缠绕得他头疼欲裂。
瘟疫?毒计?上京黎民百姓的性命?竟皆出自谢铎之手。
曾在鬼门关将他抢回来的义兄,曾与他策马江湖十六年的义兄,不仅对宋同风真动了杀心,且在上京布下伤天害理的弥天大祸。
恩深似海恨难平,两种滋味极尽拉扯,逼他分不清腥与苦。
喉咙一阵甜,他吐出一大口猩红血液,却毫不在乎地擦拭,怔怔望向烛火跳动。
振之,我好似从没认识过你。
——
各方心思于暗夜里翻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朝着不可言说的结局,步步收紧。
恰在鱼龙混杂之际,天牢深处,那个被囚禁许久的人,眼底也正悄悄燃起一簇筹谋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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