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震惊的米霍克

  米霍克没有拔刀，只是将手搭在刀柄上，一股更加恐怖的剑压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手术刀号碾压而来。
  诺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即使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在这股纯粹的意志威压面前站稳。
  洛安却依旧站在船头，不动如山。
  他的生命视野中，米霍克那碾压而来的剑意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一道道由纯粹的斩之法则构成的肉眼可见的能量洪流。
  这洪流无比纯粹，无比锋锐，但洛安也清晰地看到了这洪流之中那些因为过于纯粹而显得格外刺眼的……破绽。
  “你的剑意，像一把只懂得劈砍，却不懂得缝合的手术刀。”
  洛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它能斩断一切，却无法治愈分毫，包括你自己。”
  话音未落，米霍克却先动了。
  他没有拔出黑刀，只是用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一道肉眼不可见，细如发丝的真空斩击以一种超越了声音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斩向洛安的眉心。
  这一击没有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足以将一艘军舰都一分为二的恐怖力量。
  这是米霍克随手的一击，也是他对自己剑术自信的体现。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强者都为之色变的一击，洛安的动作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只是将手中的银针覆盖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武装色霸气，对着那道斩击的来路轻轻一点。
  不是点在斩击本身，而是点在了斩击前方三寸处，一个空无一物的点上。
  叮。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声响传来。
  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无坚不摧的真空斩击在距离洛安眉心不到一尺的地方竟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了。
  米霍克那双鹰隼般的金色眸子中顿时露出了一抹震惊。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无法理解。
  那不是力量的对撞，也不是技巧的破解。
  那个家伙仿佛只是用一根针，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某根弦，就让他的攻击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很简单，任何能量的传导都需要一个稳定的介质和法则路径，你的斩击之所以锋利，是因为你将斩这个概念高度压缩，并附着在了一条真空的法则之线上。”
  “而我，只是用我的针在你那条法则之线必经的一个能量节点上制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暂时的法则紊乱。”
  洛安收回银针，平静地解释道，仿佛在讲解一个最基础的医学原理。
  看着米霍克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洛安补充了一句。
  “就像用一根针刺破了一个肿瘤的供血血管一样，肿瘤自然就坏死了，你的剑术从病理学的角度来看，其实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法则性肿瘤增殖现象，很有研究价值。”
  米霍克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修炼了一生的剑道，在这个家伙的眼中竟然成了一种可以被研究，被治疗的肿瘤？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一场惨烈的战斗带给米霍克的冲击都要巨大。
  米霍克看着洛安，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身为强者的俯视，而是多了一丝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米霍克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轻视。
  洛安将银针收回布包，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医生，顺便给你做了个……免费的初诊而已。”
  米霍克沉默了许久。
  他那如同雕塑般冷峻的脸上，各种情绪在交替闪现。
  震惊、荒诞、迷惑，最终都化为了一抹自嘲般的苦笑。
  米霍克纵横大海，败尽天下剑豪，自以为已经站在了剑道的顶峰，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剑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会被一个神秘的家伙用一种闻所未闻的病理学角度给解剖得体无完肤。
  这种感觉，比被白胡子用震震果实正面轰上一拳还要难受。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从认知层面上被彻底降维打击的无力感。
  “庸医只能看到皮肉之伤，而我看的是根骨，是本源……”
  米霍克在心中咀嚼着洛安的这句话，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缓缓地将手从黑刀夜的刀柄上移开，那股笼罩着整片海域的恐怖剑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诺亚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他靠在船舷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溺死的边缘被捞了回来。
  他看向洛安的眼神已经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近乎于一种对神明的盲从。
  医生，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
  “好吧。”
  米霍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一种长期紧绷的琴弦在突然放松后独有的余韵。
  “我承认，你的医术确实很特别。”
  他顿了顿，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重新锁定了洛安，只是这一次，里面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好奇。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
  “出诊。”
  洛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将那份病理研究日志重新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第一个目的地。
  “悲伤之岛，根据这份古老的病历记载，那里的居民患有一种奇特的石化病，病因不明，疑似与当地一种会哭泣的石头有关，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群体性病例。”
  “悲伤之岛？哭泣之石？”
  米霍克听到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那个地方，我也曾听说过。”
  片刻之后，米霍克缓缓开口：“传说，那座岛上埋葬着一位数百年前的无名大剑豪，他的剑意因为无尽的悲伤而与整座岛屿融为一体，最终化作了诅咒。”
  “触碰到他眼泪所化成的哭泣之石的人都会被那份悲伤同化，最终变成没有生命的石像。”
  “哦？”
  洛安的眼睛亮了。
  诅咒，剑意，这又是两个全新的病理学名词。
  “看来，这次出诊会比我想象的更加有趣。”
  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米霍克看着他那副充满了学术研究热情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别人听到这种传说要么是恐惧，要么是贪婪，想要去寻找那所谓大剑豪的秘宝。
  而这个家伙第一反应竟然是……有趣？
  米霍克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跟着去看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事情产生过有趣这种感觉了。
  “正好，顺路。”
  米霍克用他那特有的简洁方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