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鹰眼米霍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诺亚以为是自己感知力下降的时候，一个极小的黑点出现在了海天相接之处。
  那不是船。
  至少，在诺亚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艘船是长成那个样子的。
  那更像是一口……漂浮在海面上的棺材。
  一口小小的、造型奇特的、两侧点着幽绿色烛火的单人小舟。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的男人正端坐在那小舟之上，双腿交叉，背上背着一把巨大得与小舟完全不成比例的十字黑刀。
  他没有划桨，也没有船帆，就那么任由小舟随着海流的方向自由漂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他小憩时路过的风景。
  诺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那股隔着遥远距离都能清晰感知到如同出鞘利剑般锋锐孤高的气息却让他这感到一阵心悸。
  这绝不是东海该出现的人物。
  洛安却笑了，那是一种棋手终于等来了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时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生命视野毫无保留地展开。
  在洛安的眼中，那个男人不再是血肉之躯。
  他是一把剑。
  一把与天地万物都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无比和谐的方式存在于天地间的完美人形之剑。
  他的生命之火凝练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能量外泄，每一分力量都完美地服务于斩这一个最终目的。
  他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动，都与他背上那把名为夜的黑刀形成了某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
  但在这份极致的强大与完美之下，洛安也看到了那深入骨髓的病理。
  孤独。
  一种凌驾于万人之上，再无对手，再无同类的究极的孤独。
  这份孤独像一种最顶级的慢性毒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生命之火，让那团本该炽热如太阳的火焰染上了一层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寒意。
  他的强大，正是他最深沉的顽疾。
  洛安眼中浮现出一抹名为兴奋的光芒。
  那艘小舟缓缓地漂到了手术刀号的旁边，米霍克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落在了洛安的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在诺亚身上停留一秒，仿佛诺亚只是一块路过的浮木。
  米霍克只是静静地看着洛安，眼神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剑锋般的好奇。
  “你的眼神，很有趣。”
  米霍克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最低音。
  “你看起来，也病得不轻。”
  洛安平静地回应，语气像是在和一个预约了很久的老病人打招呼。
  米霍克的眉毛微微一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
  他纵横大海，见过无数对他或敬或畏，或贪婪或恐惧的眼神，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眼神。
  那是一种……混合了欣赏、探究，以及一丝惋一的复杂眼神。
  像一个顶级的工匠在审视一块稀世奇珍，惋惜它虽然完美，却终究存在着无法弥补的瑕疵。
  “病？”
  米霍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这片大海上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我有病。”
  “因为他们看不懂。”
  洛安的回答理所当然：“庸医只能看到皮肉之伤，而我看的是根骨，是本源。”
  洛安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为这位未来的世界第一大剑豪下达了他的第一份诊断书。
  “你的剑很完美，但你的生命却正在因此而枯萎。”
  “你的强大，让你成为了这片大海上最孤独的病人。”
  洛安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精准地剖开了米霍克那层由无敌与孤高构筑的坚冰，直抵他灵魂最深处的内核。
  的确，米霍克现在或许还没有真正的无敌，但在剑道之上，他已经足够称为第一了。
  就连香克斯那个天赋超常的家伙，在剑道上恐怕都要弱米霍克一筹。
  洛安脑海中浮现出原著动漫里，那个强大到令人感到绝望的米霍克，在与眼前这个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米霍克做了个对比。
  嗯，还差不少。
  而米霍克那双鹰隼般的金色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没有愤怒，那样的情绪早已离他远去。
  米霍克只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仿佛一个一生只与黑白棋为伴的棋手突然看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魔方。
  “枯萎？”
  米霍克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他缓缓地站起身，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周围的海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冲天而起，将天上那几朵懒洋洋的白云都切得支离破碎。
  “这片大海上，能让我枯萎的东西还没出生。”
  米霍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锋锐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皇副级别的强者都为之侧目。
  诺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尖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洛安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剑意，他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看，这就是你的症状。”
  洛安的语气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授，在教导一个冥顽不灵的学生。
  “你习惯于用剑来代替语言，用锋芒来掩盖孤独，当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时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沟通，而是斩断。”
  “这在临床上被称为交流障碍性攻击行为，是无敌峰顶综合征最典型的并发症之一。”
  一旁的诺亚强忍着那股巨大的压力，颤抖着手掏出了他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病例补充：米霍克。】
  【并发症记录：患者表现出强烈的交流障碍，其沟通方式主要依赖于释放高强度剑意及物理性斩击行为，初步判断其语言功能已出现部分退化，治疗难度极高。】
  米霍克看着洛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同冰川上绽放出的一朵雪莲，带着一丝冷冽，却又真实无比。
  “有趣的家伙。”
  米霍克缓缓地伸出右手，握住了背后那把巨大黑刀夜的刀柄。
  “既然语言无法沟通，那就用剑来让你明白，我到底有没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