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决绝

  山洞里的哭声渐渐平息。
  胡玲珑在姐妹们的搀扶下，喝了药，躺在温暖的干草铺上，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
  周媚娘、王桂英和袁永晴守在旁边，用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污垢和身上的血痕，眼中满是疼惜。
  赵清河站在洞口，背对着她们。
  山风吹过他身上的杀气，却比这山风还要冷冽。
  大嫂救回来了。
  三嫂也安全了。
  他的心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
  剩下的只有复仇。
  赵清河缓缓转过身，走到几个嫂嫂面前。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都过来。”
  周媚娘、王桂英和袁永晴对视一眼，站起身，连同刚刚被救出的郑依婷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她们能感觉到，赵清河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心悸的改变。
  赵清河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啪嗒。”
  箱子打开。
  里面赫然是四把闪着寒光的精巧手弩，以及一捆捆锋利的弩箭。
  “这个，你们拿着。”
  赵清河将四把手弩一一递到她们手中。
  “用法，我已经教过你们。”
  周媚娘握着冰冷的手弩，手心却在冒汗。
  “清河，你……”
  赵清河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
  “我要出山一趟，去县城。”
  “有些债，该收了。”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桂英的脸色瞬间白了。
  “清河，你不能去！”
  “那崔府和县令张文远是一伙的，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你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清河。”袁永晴也急得眼圈发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你不要再冒险了！”
  郑依婷的脚骨还未愈合，她扶着山壁，声音颤抖。
  “清河，她们说的对。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不要再去了。”
  赵清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胡玲珑苍白脸颊上那道尚未消退的淤青。
  又看了一眼郑依婷被踩断的脚踝。
  他的眼神，比万年玄冰还要冷。
  “我等不了十年，我一天都等不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嫂嫂们，语气不容置疑。
  “我走之后，你们守好山洞，一步也不要离开。”
  “洞口的陷阱，我都重新加固过。”
  “如果，真有人摸到这里，不用跟他们废话。”
  “直接用这个！”
  他指着她们手里的手弩，眼中杀机毕露。
  “给我往死里射！”
  嫂嫂们心头一颤，连连点头。
  她们知道，劝不住了。
  周媚娘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替赵清河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的眼中没有了劝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清河，我们都听你的，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桂英也走上前，将一个缝好的布包塞进他怀里。
  “这里面是干粮和一些伤药，你带在身上。”
  “报仇要紧，自己的命更要紧！”
  赵清河看着她们，那颗冰冷的心，流过一丝暖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
  说完，他转身走到山洞最深处。
  那里，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霸道的大弓，正静静地靠在石壁上。
  霸王弓！
  赵清河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弓身。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他能感觉到，这把弓，仿佛在欢呼在渴望。
  渴望鲜血！
  赵清河将霸王弓往背上一背，又将那筒特制的重箭挎在腰间。
  他没有再回头。
  只留给嫂嫂们一个决绝的背影，大步走出了山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县城。
  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街上的衙役和家丁，多了整整一倍。
  赵清河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压低了帽檐，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
  他没有去崔府，也没有去翠云楼。
  他来到了县衙门口。
  就在这时，县衙那扇朱红色的侧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几个穿着皂衣的捕快，骂骂咧咧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正拖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像条死狗一样的人。
  是陈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