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盛槐妍世界5

  夏稚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她知道，信任需要时间来建立，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

  她利用休假的时间，也经常待在孤儿院里，带着两个孩子做一些简单的游戏，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们。

  盛槐妍在夏稚的陪伴下，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话也比以前多了不少，甚至会主动和夏稚分享一些小秘密。

  而张忌，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看向夏稚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警惕和疏离，慢慢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天晚上，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狂风呼啸，仿佛要将整个孤儿院掀翻。

  顶层低龄区的房间因为年久失修，开始漏水。夏稚赶到的时候，看到盛槐妍正手忙脚乱地帮着工作人员照顾那些更小的孩子们。

  用小盆接水，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地面，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忙碌。

  夏稚立刻加入了帮忙的行列。她指挥着孩子们有序地转移到相对干燥的地方，又和几个还算尽责的员工一起，用塑料布临时遮挡漏雨的屋顶。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雷声轰鸣，闪电不时划破夜空，照亮孩子们惊恐的脸庞。

  好不容易将一切暂时处理妥当，孩子们也大多在疲惫和惊吓中睡去。夏稚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却顾不上自己。她准备去向院长汇报情况，商量后续的修缮事宜。

  走到院长办公室所在的二楼，她习惯性地朝窗内望了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幕让她心惊的一幕。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透出。院长和他的那个助理赵青，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面上赫然堆放着一叠叠厚厚的钞票。

  两人脸上带着贪婪而兴奋的笑容，一边快速地清点着钞票，一边低声交谈着。

  “……这批货……很合格……”断断续续的字眼，随着风雨声飘进夏稚的耳朵。

  “货？”夏稚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地向窗边挪近了几分，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新生命研究所那边很满意……”王梅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下一批……下个月……”

  “那些‘特殊’的，要重点关照……”院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夏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之前对孤儿院的种种猜测，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那些孩子们，那些被遗弃的生命，在这些人眼中，竟然成了可以交易的“货物”？所谓的“特殊”，又是指什么？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盛槐妍和张忌苍白的小脸。

  她不敢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退回到楼梯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却远不及她此刻内心的寒冷。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揭露这一切，保护那些无辜的孩子们！

  食堂的饭菜寡淡无味，盛槐妍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依旧不怎么说话。

  但夏稚察觉到，这孩子今天黏她黏得更紧了些。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影子，像只怯生生却又忍不住好奇的小猫。

  夏稚心里那块因张忌被带走而沉甸甸的石头，稍稍松动了些。她知道，小丫头心里那道厚重的冰墙，终于开始融化了一丝缝隙。

  临近傍晚，孩子们陆陆续续被生活老师领回宿舍。

  夏稚牵着盛槐妍的小手，能感觉到那只小手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现在的微微放松。

  她将盛槐妍送到宿舍门口，蹲下身，看着小女孩那双依旧带着怯意，却不再全然是警惕的眼睛。

  “妍妍，”夏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停在窗台的蝴蝶，“明天，老师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盛槐妍小小的脑袋点了点，长长的睫毛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浅浅的影子。她没有问是什么惊喜，只是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夏稚，仿佛想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第二天一早，夏稚特意提前到了孤儿院。她没有直接去孩子们的宿舍区，而是先拐到了办公楼，找到了院长助理赵青的办公室。

  赵青正对着镜子描眉，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听到敲门声，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啊？”

  “赵助理，是我，夏稚。”

  赵青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放下眉笔，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哦，小夏老师啊，这么早，有事？”

  “我想问问，张忌……他大概要被关禁闭多久？”夏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不带任何指责的意味。她清楚，跟这种人硬碰硬，讨不到好果子吃。

  赵青挑了挑细长的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怎么？小夏老师这是来替那个小瞎子求情？”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意味，“院长说了，先关个三五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屡教不改的东西，就得下重药。”

  三五天。夏稚的心沉了沉。对一个孩子来说，尤其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孩子，在黑暗的小黑屋里独自待上三五天，该是何等的煎熬。

  “我知道了，谢谢赵助理。”夏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多说无益，反而可能给张忌招来更多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这才走向孩子们的宿舍。

  盛槐妍正一个人坐在床边，小小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看到夏稚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突然出现的星星。

  “妍妍。”夏稚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袋，递给她。

  盛槐妍疑惑地接过，小手摸索着打开，里面是一条用红绳编织的手链，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雕刻着平安纹路的桃木珠。

  “这是……给我的吗？”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夏稚笑着点头，拿起手链，轻轻地系在盛槐妍纤细的手腕上，“这是平安手链，会保佑妍妍平平安安的。”

  她看着盛槐妍，眼神认真而郑重：“张忌这几天不在，老师会一直陪着你的，好不好？”

  盛槐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链，小巧的桃木珠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她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颗珠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夏稚，眼圈微微有些泛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稚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条手链，更是一份承诺，一份在这个冰冷孤儿院里，难得的温暖与依靠。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孤儿院的操场上。夏稚带着盛槐妍来到操场角落的一棵大柳树下。柳枝低垂，随风轻轻摇曳，像温柔的手拂过她们的脸颊。

  两人并排坐在柳树的粗壮树根上，夏稚看着远处嬉闹的孩子们，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妍妍，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待过孤儿院。”

  盛槐妍惊讶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好奇。

  “那时候，院里也有一些坏孩子，他们总是没理由地欺负我。”夏稚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们会抢我的东西，会推倒我，会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