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盛槐妍世界6

  夏稚顿了顿，看着盛槐妍屏息期待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说，‘夏稚是我们孤儿院的一份子，如果以后再有人欺负她，让她在这里待得不开心，那我就只能认为，是我们孤儿院对不起她，到时候，我就只好送夏稚离开，去一个能让她开心的地方。’你知道吗，妍妍，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那些欺负我的孩子的。”

  盛槐妍的小嘴微张，似乎在消化这段话的含义。

  夏稚继续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我‘不开心’了，我就‘可能’会离开。而院长妈妈，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后来啊，我就成了院长妈妈的跟屁虫，她去哪我都跟着，谁也别想再欺负我。”

  阳光透过柳叶，洒下细碎的金光。盛槐妍眼中的光芒却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可是……可是没人能把院长先生赶走。我也没有……可以跟着的人。”那声音里的失落和绝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夏稚心上。

  夏稚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深意，那不仅仅是对她方法的不可复制性的失落，更是对自己无依无靠处境的悲哀。在盛槐妍起身想要逃避这个话题的瞬间，夏稚猛地抓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盛槐妍惊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可以跟着我。”夏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可以跟着我。谁敢欺负你，我来对付。”

  柳枝轻轻晃动，拂过盛槐妍额前厚重的刘海，露出了那双本该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夏稚的脸庞，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此后的三天，夏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带着盛槐妍。一起吃饭，一起在活动室看书，一起在操场上晒太阳。盛槐妍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许多。她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小鸟，时时刻刻都喜欢黏在夏稚身边。

  这天下午，又是那片熟悉的草坪。夏稚枕着手臂躺着，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些犯懒。盛槐妍则乖巧地趴在她身旁，用小手揪着草叶。

  “妍妍，”夏稚侧过头看她，前几天她讲了自己童年的糗事，作为交换条件，她一直想问，“张忌被关禁闭那天，你趴在他耳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呀？”

  盛槐妍揪着草叶的小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才小心翼翼地凑近，小脑袋直接趴在了夏稚的胸膛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稚的颈窝。夏稚能感受到小家伙胸腔里传来的细微心跳，此刻的盛槐妍，已经完全信任了她。

  “我跟他说……”盛槐妍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传进夏稚耳中，“被关进那个小黑屋子，就不用挨打了……他不用担心在外面的我，我会好好的。”

  夏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怀里这个小小的、却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痛苦的女孩。一个才这么点大的孩子，竟然会觉得被关禁闭是一种解脱，因为那样就“不用挨打”，还能让同伴“不用担心”。这是何等绝望的处境，才能催生出如此卑微的自我安慰。

  “姐姐……”盛槐妍的小脸在夏稚的颈窝蹭了蹭，又传来一句带着颤音的叮嘱，“你要离院长远一点，还有赵助理……他们，他们不是好人。”

  夏稚抱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这两天，她也曾尝试去接触张忌，给他带些零食或者偷偷塞个小玩具，但那个叫赵坤的院长助理，还有其他几个工作人员，总是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百般阻拦，用各种理由将张忌带走，或者干脆不让她靠近。

  她轻轻拍着盛槐妍的背，柔声道：“我知道了，妍妍真乖。放心，姐姐会保护好你，也会想办法帮张忌的。”

  盛槐妍在她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夏稚躺在系统为她安排的临时员工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盛槐妍的话，张忌的遭遇，院长和助理那不正常的警惕，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床头柜里那台老旧的二手笔记本电脑。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用自己带来的少量现金，托人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系统倒是没干涉这个。她连接上孤儿院那慢得像蜗牛一样的网络，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浏览器，输入了一个隐秘的网址。

  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只有一个输入栏和“连接”按钮。夏稚深吸一口气，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这是她以前为了安全，和某个地下侦探事务所约定的联络方式。

  很快，对话框变成了聊天界面。

  “夜猫子上线，有什么新鲜事？”对面发来一条消息，带着点调侃的语气。

  夏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接单吗？查一个孤儿院，向阳花孤儿院，院长叫李卫民，还有个助理叫赵坤。我要他们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财务往来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向阳花？有点耳熟。行，老规矩，定金先付一半，资料三天内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种地方水深，查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太好看。”

  “我知道。”夏稚回复，“钱不是问题，我要真相。”

  “爽快！账号没变，等你消息。”

  结束了对话，夏稚关掉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她现在的身份，能做的调查太有限了。

  她抱着抱枕，在床上翻了个身，忍不住在脑海中呼叫系统：“喂，我说系系统啊，这种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发挥点作用？比如直接把那什么院长的犯罪证据打包发给我？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本世界内的所有证据链条，均需由本世界内的人或事物在正常逻辑下产生，方具备“真实性”与“可追溯性”。由本系统直接提供的证据，虽确保为事实，但其产生方式不符合本世界运行法则，无法被此位面的“天道”所接纳，强行使用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因果紊乱。】

  夏稚撇了撇嘴：“天道？你跟我扯玄学呢？搞得跟修仙小说似的。那照你这么说，你给我安排的这个住处，难道就符合‘天道’了？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义工，住着单人宿舍，吃穿用度都比其他员工好一点点，这就不算‘不可预测的因果紊乱’了？”她就纳闷了，这破系统有时候抠抠搜搜，有时候又大方得离谱。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夏稚仿佛抓住了它的痛脚，乘胜追击：“你看你看，说不出话来了吧？我就知道你双标！行吧，不让你直接给证据，那你总得给点线索吧？不然我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怎么‘有机地’、‘符合天道地’去搜集证据啊？总不能让我天天在这儿跟孩子们玩泥巴，等着那侦探给我消息吧？万一那侦探不靠谱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