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盛槐妍世界4

  盛槐妍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拿着勺子的手怔了怔，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她吃得很认真，不算狼吞虎咽，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夏稚看着她鼓起来的小腮帮，心里那块被怒火烧得焦黑的地方，像是被温柔的雨水浸润了，慢慢变得柔软。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给这小丫头多开开小灶了。

  从那天起，夏稚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盛槐妍依旧不怎么说话，但夏稚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夏稚在活动室里给孩子们讲故事，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最近的地方；夏稚去洗衣服，她就在旁边帮忙递肥皂；夏稚在屋檐下发呆，她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像一只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小猫，每次夏稚找她讲话，盛槐妍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只是乖乖的看着她，软声软气的回答。

  这三天，夏稚发现，这座孤儿院处处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大人们总是行色匆匆，脸上鲜有笑容，孩子们则过分地懂得察言观色。

  但夏稚的到来，像是一缕不小心从门缝里溜进来的阳光。

  她脾气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夏夜里最亮的星星。她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果，会及时关注到受伤的孩子们，还会给孩子们开小灶。

  渐渐地，连最初带头欺负盛槐妍的那几个小孩，在路上碰到她时，都会红着脸，小声地喊一句“夏稚老师好”。孩子们开始喜欢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小秘密。

  那天下午，阳光暖洋洋的，把院子里的尘埃都照得金灿灿。夏稚解散了活动，让孩子们自己去玩，自己则牵着盛槐妍，坐到了院子角落那棵巨大的柳树下。

  柳枝垂落，像绿色的瀑布。

  “妍妍，”夏稚拨弄着一根柳条，声音很轻，“老师跟你讲个故事吧。”

  她看着盛槐妍，目光温柔又悠远。

  “我小时候，也待在像这样的地方。那时候，院里也有个坏孩子，总是没理由地欺负我，抢我的东西，撕毁我好不容易画完的画。”

  盛槐妍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映着夏稚的脸。

  “我打不过他，告状也没用。但是啊，我的院长妈妈，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她没有直接去批评那个孩子，而是做了一件事情，从那以后，院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故事讲到这里，夏稚停了下来，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小女孩。

  盛槐妍一直低垂的头，忽然抬了起来。她那双总是藏着警惕和疏离的眸子，此刻清亮得惊人，里面闪动着一种夏稚从未见过的光。

  她凑近了一点，用一种几乎是渴望的语气，轻声问道：“……她是怎么做的？”

  夏稚望着那双盛满希冀的眸子，心中微微一动。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对那些欺负我的孩子说，‘如果你们再欺负夏稚，你们其中的某个就要被强制离开这个孤儿院了。’”

  盛槐妍的小嘴微张，似乎没料到是这样一个答案。

  夏稚继续道：“你知道吗？孤儿院的孩子们其实很害怕同伴离开，因为那意味着少了一个朋友，也意味着……他们可能也会有被抛弃的一天。所以，他们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我们院长妈妈的小跟屁虫，她去哪儿我都跟着，再也没有人敢小瞧我。”

  柳枝轻轻摇晃，拂过盛槐妍额前的刘海。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可是……没人能把院长先生赶走，我也没有……可以跟着的人。”那声音里浸透的无助，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夏稚的心。

  “院长？”

  夏稚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深意，那不仅仅是对一个方法的感慨，更是对自己处境的悲哀。在小女孩起身想要逃避这个话题的瞬间，夏稚一把抓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妍妍，”夏稚的声音坚定而温柔，她直视着小女孩的眼睛，“你可以跟着我。”

  盛槐妍猛地抬起头，遮挡住那双本该熠熠生辉眼眸的刘海随着柳枝的晃动而微微散开，露出了那双清澈却带着惊惶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夏稚认真的脸庞，像是在漆黑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明亮的星。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夏稚的手。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夏稚和盛槐妍躺在边上的的草坪上，暖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盛槐妍枕着夏稚的胳膊，小小的身体放松地贴着她，像一只找到安全港湾的小猫。夏稚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妍妍，”夏稚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张忌被关禁闭那天，你……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盛槐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头在夏稚的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夏稚感觉到小女孩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带着暖意。

  “我跟他说……”盛槐妍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一样，只有夏稚勉强能听到，“我说，被关进小屋子……就不用挨打了。”

  夏稚的心猛地一缩，指尖微颤。她以为那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安慰，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残酷的真相。那些孩子们，宁愿被关在狭小的禁闭室里，也不愿承受外面的殴打和欺凌。她紧紧地抱住怀里瘦弱的小女孩，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盛槐妍似乎感受到了夏稚情绪的波动，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依恋这份温暖。她抱住夏稚的腰，脸埋得更深了些，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我让张忌离院长远一点。”

  夏稚心中疑惑，院长？这是妍妍第二次直接提到院长了。可自己在这里这几天，院长都没怎么在院内出现过，她之前只是隐约觉得院长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不太对劲，盛槐妍的话却直接指向了问题的核心。这两天，她已经尽可能地去接触张忌，试图从他那里了解更多情况，但院长和那些工作人员却百般阻拦，每次她想和张忌单独相处，都会被各种理由打断，难不成院长晚上或其他什么时候出来？还会对禁闭室的孩子动手吗？

  “姐姐，”盛槐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在夏稚耳边响起，“你也要离院长远一点。”

  夏稚的心沉了下去。她轻轻拍着盛槐妍的背，安抚着这个过早洞悉了黑暗的孩子。看来，这个孤儿院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已经开始暗中调查，收集一切可疑的线索，但现在看来，她必须更加小心，也必须加快速度了。

  张忌从禁闭室出来那天，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眼神也更加黯淡。原本盛槐妍一个人是夏稚的小跟班，现在变成了两个。只是，张忌似乎对夏稚的亲近带着明显的抗拒，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即使盛槐妍拉着他，他也显得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