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一之舟
  那声音若有似无,很不清晰。

  但的的确确是有的。

  “等等!”他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停下来。

  转头望去,五十米外的浪涛间,一抹苍白的裙摆时隐时现。

  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岁的孕妇半浸在水中,湿透的长发黏在脸上,腹部高高隆起,她紧紧抓着半沉的窗框,指甲缝里渗着血,求救声很快被卷进呼啸的雨声里。

  贺承泽惊喜:“找到了,就在那!”

  陈朗瞪大眼睛:“真的有人,还是个孕妇,咱们快去救人啊。”

  贺承泽扬声大喊:“坚持住,咱们马上就过去救你。”

  孕妇不知听没听见,求救声渐渐变得微弱起来,情况很是危急。

  贺承泽将救生绳系在腰间:“陈朗,给我拿条救生衣。”

  陈朗急了:“团长,我去吧。”

  嫂子还怀着孕呢,洪水很是湍急,团长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咋整。

  贺承泽摇摇头:“你跟其他人还有任务,别耽搁,继续前进!”

  陈朗:“团长!”

  “让开!”贺承泽爆发出一声怒吼,推开试图阻拦他的陈朗。

  救人面前没有职位大小之分,每个人都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

  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汹涌的洪水里,橙色的救生衣在浊浪中翻涌,宛如一面残破却坚毅的旗帜。

  水流裹挟着尖锐的碎木、石块,如同无数把利刃,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身体。

  一块漂浮的断木狠狠撞在他肩头,疼得他闷哼一声,可他只是咬牙偏了偏头,继续朝着孕妇的方向奋力游去。

  每往前游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与洪流对抗,他的手臂在水中划出遒劲的弧线,肌肉随着动作高高隆起,又迅速绷紧。

  周围的场景仿佛已经虚化,贺承泽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救人。

  震耳欲聋的雷声碾过头顶,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压塌下来。

  离孕妇越来越近了,近得能看到她苍白的脸、湿透的长发以及那茫然无措的眼神。

  她的身影和姜雪怡的重叠在了一块。

  贺承泽不敢想象,如果此时遇难的是姜雪怡,他又该如何。

  “坚持住!”他大声呐喊,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靠近孕妇时,她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但由于求生的本能,她还是死死地抓着一块漂浮的木板。

  贺承泽一把揽住她的腰,却被她突然的挣扎弄得险些呛水。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许是听见了贺承泽的声音,孕妇停止了挣扎。

  洪水越来越急,在这样汹涌的浪涛中起伏本就很考验人了,何况还要带着一个孕妇。

  雨水拍打着贺承泽的脸庞,他努力地寻找着一线生机。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他看到了远处晃动的手电筒光束,那是战友们在接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光亮的方向游去,每划动一下手臂,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肌肉。

  “团长,这!这!”陈朗大声呼喊,挥舞着手臂。

  他迅速指挥战友驾驶着冲锋舟靠近贺承泽,将两人拉上冲锋舟时,大伙都松了一口气。

  梁晓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团长,你真是这个。”

  陈朗笑骂道:“那还用你说。”

  贺承泽稍作休息,通过对讲机联络其他战友。

  他笑道:“刚接到三团和四团的消息,大部分的村民已经转移,大坝的缺口也堵上了,就等我们带着剩余人马前去跟他们汇合了。”

  “好!”

  “太棒了!!”

  “大家都是好样的。”

  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大伙的脸上都不免露出笑容。

  贺承泽正准备指挥战士们撤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闪电划过大半个天幕,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想起临出发前,和姜雪怡讲过的故事。

  细节,细节,细节决定成败。

  他忍不住抬头往上望,又是一道雷声响过。

  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远处的山坳传来,这声音混在雷声里,并不引人注意,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贺承泽眯起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坡上的植被在没有大风的情况下,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

  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他立刻单膝跪地,手掌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那种震动越来越明显,伴随着石块滚动的“哗啦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山体突然出现很多的白色水流,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毫无征兆地倾斜、倒下,树干断裂的脆响刺破雨幕。

  是泥石流!

  贺承泽目眦欲裂,猛地扭头望向还在欢笑中的战友们,拿起对讲机,嘶吼道:“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

  “有泥石流迹象!立即停止当前任务,向高处转移!重复,向高处转移!”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体就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浑浊的泥浆裹着巨石、树木,如同一条咆哮的黄龙,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下,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吞噬-

  家里的大摆钟“滴答”走着,姜雪怡歪在长椅上,翻着贺承泽留下的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他用蓝笔留下的笔记。

  突然,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捂住胸口,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窗外明明是晴天,却无端打了个寒颤,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种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该不会……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姜雪怡对着空荡的客厅喃喃自语。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停地用小脚丫踹着肚皮。

  姜雪怡下意识地摸着隆起的小腹,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小拳头一下下撞在她掌心,撞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起身,鞋都没来得及换,跌跌撞撞地冲到赵家。

  指节悬在门板上方颤抖许久,最终重重叩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门开的瞬间,系着碎花围裙的刘璐脸上还带着笑意,看清姜雪怡苍白如纸的脸色,笑容僵在嘴角:“这是怎么了,赶快进来。”

  “哎。”姜雪怡应了一声。

  进门时膝盖发软,趔趄了一下,还好刘璐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姜雪怡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刘璐刚给她冲泡的热红糖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杯子里:“刘璐……我、我心里慌得厉害……”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从下午开始,心跳就一直快得不行,宝宝也动得特别厉害……”

  她抓住刘璐的手,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说……会不会……”

  刘璐赶紧打断她:“呸呸呸,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姜雪怡眼眶通红:“我就是担心得很。”

  “傻丫头。”刘璐道,“咱们当军嫂的,哪个不是天天提心吊胆?我们家老赵每次出任务,我夜里都睡不踏实。”

  她指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穿着军装的男人英姿飒爽:“但你得信他们,他们是军人,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姜雪怡点点头,声音也带了几分坚定:“他们是穿军装的人,老天爷总会多护着几分。”

  她就算不信任何人,也该相信贺承泽。

  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接下来几天,姜雪怡只要一有空,就会去赵家找刘璐。

  一个人呆着,她怕自己胡思乱想。

  有个人说说话也是好的,也能转移注意力。

  “刘璐,我想给宝宝做几个围兜,你觉得咋样。”姜雪怡眼睛亮晶晶的,“我去百货大楼的成衣店看过了,要么没有卖围兜,要么卖的围兜用的布料都不是吸水的材料,我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做的好。”

  刘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围兜是啥,等姜雪怡描述完,她才明白:“你想做口水巾是吧。”

  她又道:“正好,我这儿有不少棉布,绝对吸水,小宝宝戴着也绝不扎皮肤。”

  姜雪怡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剪刀,在布料上比划:“咱们先剪个圆形的,再缝上可爱的系带,宝宝戴着肯定萌翻了。”

  两人说干就干。

  姜雪怡负责用铅笔在布料上勾勒出半圆形的围兜轮廓,时不时因为肚子碍事,需要微微后仰调整姿势。

  刘璐则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的声音里,一块块布料逐渐有了形状。

  姜雪怡再给缝完边的围兜绣上各种各样的图案,有水果、小天鹅、小狮子……其中一个围兜她还绣了一个Q版的小米。

  圆滚滚的身子裹着白色的绒毛,像是刚出炉的小面包。

  刘璐举起一块缝好的蓝色围兜,上面用银线绣了个小巧的鲸鱼,忍不住感慨:“你这手真巧。”

  她拿给赵小蕊看:“你瞧瞧,你姜姨的手艺是不是顶好。”

  赵小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真好看。”她拉着姜雪怡的衣角撒娇,“姜姨,你送我一个吧,我也想戴。”

  刘璐噗嗤笑出声:“你个傻丫头,这是给小宝宝戴着吸口水用的,你都多大人了,戴这去上学,不怕人家笑话你。”

  赵小蕊叉腰道:“笑话就笑话,我才不怕呢。”她继续撒娇,“姜姨,你送我一个嘛。”

  姜雪怡笑道:“围兜呢,我是不能送你。”

  赵小蕊小脸立刻垮了,姜雪怡话锋一转,“不过到时候你妈给你做了新裙子,我可以替你缝其他好看的图案。”

  赵小蕊脸色立马多云转晴,恨不得一蹦三尺高:“那就说好了,谢谢姜姨!”

  正说着话呢,钱曼来了。

  “聊着呢?”

  刘璐上前迎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钱曼道:“我是替我们家老祝跑腿的,他说有瓶酒放你们家老赵那,让我过来拿。”

  刘璐一拍脑门:“是那瓶印着个熊猫的白酒吧。”

  钱曼点点头。

  刘璐:“我这就去给你拿。”

  她把酒拿来,钱曼道了声谢,转身就想走,被姜雪怡拦住了。

  她笑道:“钱嫂子,来都来了,坐下说说话吧。”

  她对钱曼和祝团长这两口子的印象挺好,那次在齐团长家聚会,胡根花为难她,这俩人也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钱曼看了看姜雪怡,又看了看刘璐:“这……”

  刘璐也笑道:“祝团长不急着要那瓶酒吧,跟我们聊两句呗,闲着也是闲着。”

  钱曼盛情难却:“那,那我就坐坐吧。”

  她拿起一条围兜看了看:“你们在做给小宝宝用的口水巾啊。”

  “是啊。”刘璐笑道,“雪怡还给它娶了个洋气的名字,叫围兜!”

  钱曼笑了,拿起围兜比划了一下:“这名字取得好,围着兜着,可不就叫围兜嘛。”

  她摸了摸布料:“布料也好,用的是棉布吧,不扎手,软和得很。”

  “就是用的棉布。”姜雪怡笑道,“要是让我们家老贺瞧见了,肯定说我浪费,让我把他穿旧的迷彩服拆了,给宝宝做迷彩布的小围兜。”

  提起贺承泽,姜雪怡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恢复过来。

  贺承泽肯定不会说她浪费,但话就是要这样说,毕竟这年头崇尚节俭的人多,要是说自家不怕浪费,可着劲儿花钱,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说到这个,钱曼来了兴致:“小姜,上回我在菜市场碰到你们家贺团长了。”

  这年头男人去买菜十分少见,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姜雪怡笑道:“是吗,他心疼我身子重,经常替我去菜市场买菜,你碰到也不奇怪。”

  “因为这个,那些军嫂没少嚼雪怡的舌根子,说她是个懒婆娘,就爱使唤自家男人干活。”刘璐说“依我看啊,她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像贺团长这样愿意帮着家里干活的男人可不多,她们是一根蜡烛两头烧,又要带娃又要伺候男人,嫉妒你呢。”

  “说闲话的又何止那些军嫂,菜市场的那些肉贩子、菜贩子,也爱嚼舌根呢。”钱曼道,“他们说贺团长是个耙耳朵、妻管严,天天按时来买菜,回去晚了还要被你罚跪搓衣板呢。”

  现在娱乐活动少,谁家养的母鸡多下了个蛋都是新鲜事,更何况是贺承泽买菜这样的事,背地里早被人说烂嘴了。

  姜雪怡捧腹大笑,要不是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她笑得更开怀:“他们怎么把我形容得像个母夜叉啊。”

  钱曼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道:“这不重要,你们猜猜贺团长当时咋说的?”

  刘璐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咋说的?”又道,“要是我家老赵被人这样说,指定撸起袖子跟人干仗。”

  “格局小了吧。”钱曼笑眯眯地道,“贺团长说,小姜怀孕辛苦,他作为丈夫多分担一点有什么不对,让那群笑话他的人,哪天懂得心疼自家媳妇了,再来笑话他。”

  钱曼:“现在菜市场的人都羡慕死你了。”

  姜雪怡用手背贴了贴发红的脸颊,嗔道:“说什么呢。”

  说说笑笑,一晚上的时间就过去了。

  姜雪怡告别了刘璐和钱曼,拿着做好的围兜回家。

  她摸着围兜细密的针脚,不免想起原小说里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描写。

  作为私生子,又有一个学历不高,在饭店做洗碗工的妈,小贺的日子可想而知。

  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捡邻居家小孩穿小的,偏偏他继承了贺承泽的大高个,小小年纪比大他一两岁的孩子都要高,所以穿衣服时常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和一截小腿,看起来很是寒酸。

  上学时因为这个,没少被其他同学欺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原主,不会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落到那个地步。

  小贺不光会有精致的,她亲手做的围兜,还会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小衣服,以后更不用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

  她将围兜一件一件叠好,就放在床头。

  临睡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真希望能快点跟小贺见面。

  凌晨三点的雨声裹着潮气渗进窗缝,姜雪怡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胎动像鼓点般在小腹里擂响。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觉得有些渴,想去厨房倒杯水。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漆黑的客厅时,忽然瞥见长椅上蜷着个高大的黑影。

  “谁?!”姜雪怡下意识地去摸放在门后的棍子,指尖却在摸到木棍时瞬间顿住。

  那个高大的黑影,穿着浑身湿透的迷彩服,肩章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雨水从他湿透的裤管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比任何语言都先泄露了秘密。

  黑影猛地坐直,沾着泥浆的手去够白炽灯的开关。

  暖黄的光晕里,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胡茬扎人的下巴上还沾着半片草叶:“吵醒你了?我特意把鞋子脱在门外……”

  话音未落,就被扑了个满怀。

  姜雪怡紧紧抱住他,咬住下唇,眼泪一滴滴从眼里滴落在他的迷彩服上。

  贺承泽身子一僵,宽厚的手掌在姜雪怡背上停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软声哄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姜雪怡抬起头,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红,哽咽道:“你知不知道你走这几天,我有多担心,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用力捶他的胸口,力道却软得像团棉花:“我不管,都怪你,都怪你。”

  贺承泽笑道:“好,都怪我,都怪我。”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剧烈咳嗽起来。

  姜雪怡脸色一变,紧张地问:“怎么了?”

  贺承泽:“没事,就是呛到了。”

  “我不信。”姜雪怡揪住他染着泥浆的衣领,声音哽咽,“脱下来。”

  贺承泽喉结滚动想辩解,目光触及她通红的眼眶,叹了一口气:“好,我脱,先说好,你不许生气。”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搭上迷彩服的纽扣,每解开一颗,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他深吸一口气,将迷彩上衣缓缓褪下。

  里面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胸口,勾勒出绷带的轮廓,暗红的血迹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伤口最严重的地方位于左胸上方,绷带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姜雪怡瞬间泪盈于睫,指尖轻轻附上伤口,想碰却不敢碰:“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

  “怎么弄伤的?”她声音突然拔高。

  “救灾工作基本完成的时候,山体突然滑坡,泥石流裹着石头就冲下来了。”贺承泽嗓音沙哑,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战士们和部分受灾群众还没撤离,警报拉响的时候,泥石流都快到我们跟前了。”

  “有个老太太腿脚不便,又死活不肯走,说家里的财物都没来得及带走。”回忆让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绷带下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灼烧,“泥石流的轰隆声已经震得耳膜生疼,我顾不上多劝,直接把老太太往背上一扛,她捶着我的肩膀又哭又叫,刚冲到高地,泥石流就把我们刚站的那块地方给淹了。”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撤离的时候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我的胸口。”他道,“等把人送到安置点,才发现胸前划了这么大个口子,不过没关系,已经擦了药了,过几天就好了。”

  贺承泽:“别说这么多了,先给我亲一个,我想死你了。”

  他环住姜雪怡的腰,凑到她腮边亲了一口。

  “你这胡子……”话还没说完,姜雪怡就被痒得笑出声,推他,“多久没刮了。”

  贺承泽将下巴迈进她的肩窝,轻轻蹭道:“让我抱一会。”

  “嗯。”姜雪怡窝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两人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贺承泽开口:“你不知道,咱俩那张合照,我一天掏出来看八百遍,战友们都笑我干脆拿个胶水把照片粘手上得了。”

  “梁晓东说,照片都要被我磨包浆了。”

  “还有,还有,陈朗那厮更损,每次集合前都要问我‘贺团,今天看第几遍了’?”

  姜雪怡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她的笑容里暗藏着一分苦涩,知道贺承泽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接连说笑话逗她笑。

  她配合地笑道:“你们这一群大老爷们,在外面抢险救灾威风凛凛的,背地里还藏着这些小心思。”又道,“什么照片磨包浆,‘照片用胶水粘手上’,亏你们想得出来。”

  贺承泽:“可不是嘛,要我说,他们哪像是去抢险救灾的,分明是去说段子的,给个快板搭个舞台他们都能现场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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