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拭微
  “陛下让我们在留在宫中和来夫人这里选一个,我们还是想跟着夫人,就来了,夫人,您愿意收留我们吗?”尤丽小心翼翼地问。

  纪吟明知这是段伏归的阳谋,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但若直接塞人,她肯定会拒绝,就派了尤丽她们来。

  想到曾经共患难的情谊,纪吟泄了气,“算了,你们想留下就留下吧,只是我这里粗茶淡饭,比不得宫里。”

  “我们只要跟着夫人就满足了。”尤丽脸上一松。

  纪吟看着她们,也缓缓露出个笑来。

  家里人口一多,纪吟要想办法养家糊口,尽管她说自己这里只有粗茶淡饭,但她又怎么忍心叫这些姑娘跟着自己吃苦,思来想去,纪吟决定重操在建康时的旧业。

  燕国在段伏归的改革下,已经逐渐摈弃鲜卑语,全面说汉语、习汉字,他还有意从寒门和庶民里科考取士,这些中下层读书人,因为没有家族根基,对书本的需求只增不减。

  几个宫女都识字,倒是能帮上忙,还能叫她少雇几个帮工,如今要雇佣识字的帮工可不容易,这些人才都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着。

  纪吟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尤丽她们听,得到众人一致支持。

  “夫人见识广,又聪明,我相信夫人会成功的。”尤丽信心满满地说。

  “就你会拍马屁。”纪吟笑骂她一句。

  下定决心,她很快投入到事业中来,头一项就是印刷厂和书铺选址。

  她买的这座宅院虽有些破旧,但好在地方足够大,尤其是后院,正好可以改造为印刷厂。

  “至于书铺……我想就近在清泉镇上租间铺子,这镇子虽在城外,但背靠清云山上的白马寺,逢五逢十,来来往往的香客不少,遇到做法事时更是热闹得不行,我感觉客流量不成问题,应该能挣到钱,而且离城里也不算太远,等打出名气,说不定还有人专门来我们这儿买书呢……”

  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搬着小板凳,团团围坐在后院的树荫下,纪吟一边说,一边拿着炭笔在小木板上写写画画,颇有像后世那样展示项目的意思了,宫女们没见过这种阵仗,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已经畅享着要怎么挣钱了。

  此时正是艳阳初升,阳光明媚,溪水叮咚,清风蝉鸣,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定下计划,纪吟立刻行动起来。

  她计划先印刷几本基础读物,《千字文》、《三字经》、《声律启蒙》、《幼学琼林》、《论语》、《诗经》等。

  这个时代,《千字文》已渐有雏形,但《三字经》和《声律启蒙》这等后世才出现的读物还没面世,纪吟把其中涉及到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历史内容稍稍替换了下,对读书人来说十分新奇。

  虽说这是经过时间检验,堪称启蒙书籍的经典之作,但毕竟时代不同,她一开始也不确定能不能被这个朝代的人接受,纪吟在建康时试着印了些来卖,结果因为朗朗上口、文字质朴易懂,竟十分受欢迎,几乎撑起了她营业额的半壁江山,这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重新开张,纪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先去木匠铺子定制印刷所需的雕版,再去联系产纸的商户下订单。

  这个时代纸张刚流行起来,尤其是能写字绘画的纸,造价十分高昂,订了纸,纪吟的小金库就见了底。

  可接下来还要租铺子呢,纪吟有些发愁,恰巧这时林雪又来看她,

  林雪如今在京城开了铺子,林记点心彻底打出了名气,生意十分火爆,尤其是店里的奶油蛋糕,口感香软绵密,令人回味无穷,只可惜制作奶油十分耗时耗力,每日数量有限,供不应求,实在叫好这一口的人馋得抓心挠肺。

  如今各家贵族宴会上,要是能订到一整套林记点心的甜品,那都要叫人高看一眼。

  “我们在建德时说好的,我不白占你便宜,你告诉我配方,我给你分红,这几年的钱,我都攒着呢。”林雪说。

  其实,得知她“亡故”后,她还用这钱去寺里烧过纸捐过香油钱,还在冬日施过粥,不过她现在既好好的,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林雪将带来的匣子打开,亮光一闪,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子,粗略一看,起码在二百两以上。

  纪吟一愣,“当时口头定下的约定,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如今是真缺钱,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雪一笑,“我就喜欢你这副爽快不矫情的性格。”

  “不过,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件事,就是不知道你同不同意了。”

  “什么?”

  “我想投钱入股你的书肆。”林雪认真地说道。

  纪吟挑了下眉,“我这还没开业呢你就来找我合股,就不怕赔本?”

  “不怕。我相信你的眼光。”

  “那好吧,林老板,合作愉快。”

  有了林雪带过来的钱,纪吟的启动资金一下就富裕了,整日忙前忙后,一边要去租铺子,重新装修,找木工打书架,一边要负责排版校对,还要去找专制纸墨的商户定原材料……

  自那日吵完架,段伏归已有小半月没去找纪吟,但他还是放不下她。

  这日在含章殿处理完政事,他靠在椅子上,听段英报上来她这段日子干的事,每日天不亮就起床,顶着烈日东奔西走,为了确保书册不出问题,精益求精,跟木匠扯了好几次皮,对方不识字,纪吟一开始画了图纸,让对方按照图纸上的笔画进行板雕,结果等她去验货时,好几块板上都有笔画雕错了,她说这些板不能用,要重新雕,对方不依不饶,觉得费事儿,纪吟拿出当日签的合约,对方就耍赖,“我就是按你给的图纸雕的,哪错了,我可是几十年的手艺了,以前给王府的窗户雕花,人家都从来不说一个字,就你事儿多,果然是娘们儿就是难缠……”实在把纪吟气得不轻。

  段英事无巨细地禀告完,小心问:“主上,可要属下派人将那些人暗中警告一番?”

  段伏归想起她倔强的性子,又想起上次买屋的事,若他真插手她的事,只怕又要惹得她不快,摇摇头,“算了,由她吧。”

  他又想,这么多天过去,她气应该消了大半吧。

  于是等到休沐时,让人备了马,径自出了京城,直奔清云山脚而来。

  此时纪吟已经拿到第一批板子,正在后院改造出来的印刷作坊里调配墨汁,看什么样的浓淡程度印出来的最清晰规整。

  她在建康试验过,按理不用这么麻烦,但两地用的墨不一样,她担心这点细微的不同会引起质的变化,若印得不好,可就要亏本了,于是对每个环节精益求精。

  她给每张纸打上编号,还在角落里写上用的几号墨汁,等拓印出来,放在一起对比。

  “我感觉三号墨汁的配方印出来的字最清晰,可这松烟墨实在不便宜。”

  “五号的也还行,就是颜色稍淡一点。”

  尤丽她们凑在一起点评。

  段伏归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悄无声息,不叫旁人通传,静静立在角落里,纪吟全部心神都在面前这些纸张上,一时竟没发现。

  站在最外围的阿依若一偏头,余光不经意扫到廊檐下的段伏归,脸色一变,就要行礼,段伏归在她开口之前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一凛,阿依若打了个颤,如鹌鹑一般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段伏归遥遥看着纪吟,为了方便做实验,她只穿了件灰蓝色的细布窄袖衣裙,乌发全部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洁白的脖颈。

  屋里摆放着杂七杂八的用具,雕板、墨汁、宣纸、毛刷等等,她腰下的裙摆不慎沾了些墨点,手指也被墨汁染黑,然而她眸光沉静明亮,神情专注,身上散发着段伏归从未见过的朝气,将这简陋的屋室都衬得亮堂了几分。

  显然,就算再苦再累,她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从前的她是被困在锦绣笼的鸟儿,看着鲜亮,却在一日日走向灭亡;如今她是扎根在大地里的花,肆意自由地向上生长着,散发着令人迷醉的生命力。

  段伏归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所求的,不过就是希望她能快乐地待在自己身边。

  他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清风袭来,吹乱她鬓角几缕发丝,她下意识用手指捋到而后,却忘了指尖染着墨,不小心蹭到了雪白的面颊上,段伏归瞧见,只觉可爱得不行。

  陶儿偷笑了声,“夫人成小花猫了。”

  纪吟这才意识到自己脸脏了,正要寻帕子擦一擦,一扭头,正好看到门口的男人。

  四目相对,段伏归竟有种被抓包的心虚,苍白地替自己辩解:“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前院没有人,我就直接过来了。”

  纪吟信他才怪。

  她想质问他,凭什么不经她允许就擅自进她的院子,但一想,问了也白问,这小小的院墙还能拦住他不成。

  只要他不给自己添麻烦,别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她就当他不存在。

  段伏归已经做好被她质问的准备了,没想到她竟什么都没说,扭头又忙碌起自己的事。

  段伏归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忧,但上次把她惹哭了,他心里存了份小心,不敢轻易招惹她,只能默默看着她忙前忙后。

  看得久了,他竟从中觉察出一点滋味来。

  原来,她做起自己的事业来,如此专注和严谨,又是另一番美。

  “让让,别挡在门口。”

  段伏归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想他作为一国皇帝,从来都是旁人给他让路,现在却为个女子让路,然而他心中却没有半点不悦。

  相反,她不赶自己走,能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就是一种幸福了。

  两个月后,第一批书终于印刷成功,纪吟的书肆正式开业了。

  锣鼓一敲,红布一揭,只见牌匾上四个俊逸刚劲的大字——大众书屋。

  她这书屋,不拘出身,愿为大众百姓服务。

  正逢十五,白马寺中举办法事,清泉镇位于上山的必经之路上,不少香客从主街上穿过,听得一阵热闹的锣鼓,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一看,只见一家书肆门口,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几头黄灿灿红彤彤的舞狮正在凳子上爬上飞下,技艺高超,活灵活现。

  “莫不是哪家有喜,街上这般热闹?”

  “是大众书屋开业了。”有人答道。

  “大众书屋?这是什么?”

  “这是一家专卖书册的铺子,里面的书本不仅字迹规整清楚,价格还便宜,郎君不妨往里瞧瞧。”

  舞狮吸引来不少人,片刻后,还真有人好奇书肆里都卖些什么书,进去逛了逛。

  林雪得知她今日开业,特意来捧场,还带了许多点心来,却不是卖的,而是买了大众书屋的书,就能免费赠送一份。

  如今林记点心在京城里名气甚大,不少人冲着这免费的点心,竟还真掏钱买书了。

  “这本千字文倒是不错,字义简洁却内涵丰富,寥寥几句就包含了天文史地,飞禽走兽,倒是适合当幼童的启蒙读物。”一个大约二十出头,头戴高山冠,身穿湛蓝直缀的年轻郎君评价道。

  “郎君好眼力,本店刊印这本书册的目的正在于此。”纪吟从柜台后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细绢白底宽袖长袍,青绿缘边,领口和袖口处绣了几支青竹,头发全部挽起,以木簪固定,极朴素简单的打扮,然而她五官生得精致,肌肤细白匀腻,反有种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年轻郎君被她晃了眼,看着她愣住了,直到数息以后才回过神来,略显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姑娘是这店里的掌柜?”

  “是啊。怎么,郎君是觉得女子当掌柜太稀奇?”纪吟笑问,半点没觉得被冒犯。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当着纪吟的面,哪好意思说出来。

  纪吟又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来,朝他递去,“这本声律启蒙也是启蒙读物,郎君也可看看是否有可读之处。”

  年轻郎君翻看了两页,声律启蒙的字句更直白简单,以他这般年纪来看确实过于稚嫩,但他在心里默默朗诵了几句,顿觉朗朗上口,无比流畅,果真应了“声律”二字。

  这般读物,他此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这个郎君在书肆里看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怀里竟不知不觉抱了五六本书。

  “这些,我都要。”

  刚开业就卖出个大单子,纪吟心情颇好,“总共一千二百八十钱,多谢郎君光顾,今后小店还会继续上新书,欢迎郎君再来。”

  纪吟已经做好开业前期业绩不佳,要先赔本一段时间的准备了,但等今日营业结束,她盘了下帐,竟然卖出了七十六本书,总共收入两万多钱。

  当然,她本钱也颇大,这点收益还完全不够,但至少有个好开头。

  她关好铺子,带着今日在书肆里帮工的尤丽金铃回到家,却发现院子里平白多了几口大樟木箱子。

  “夫人,这是段大人送过来的,说是祝贺您开业的礼物。”阿依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她们都知道夫人不想跟宫里扯上关系,因此这几箱子礼物也不敢往屋里搬,只得晾在院子里。

  纪吟上前打开箱子,一看,里面全是书,有竹简,有绢帛,也有纸张画卷,不一而足,但都十分珍贵。

  纪吟的手指抚上这些书册,“段英把东西送过来时,还说了什么话?”

  阿依若一脸惊讶,她没想到夫人竟这么聪明,“段大人说,东西送给夫人就是夫人的,断没有退回去的道理,您若实在不想要,随您处置,哪怕……一把火烧了也行。”

  随她处置?一把火烧了?

  纪吟冷哼一声,心底忍不住生出烦躁来。

  能被送过来的,只怕都是外面千金难求的孤本,纪吟素来爱惜这些古籍,怎么忍心糟蹋。

  段伏归是吃准了她的性子才这么干的。

  他如今倒是变得越来越狡猾了。

  “夫人?”尤丽见她久久不说话,小心唤了一句。

  “算了,先找间库房收起来吧。”

  第二天,消息传到段伏归耳中,男人冷峻的脸上

  露出一个笑来。

  果然,她舍不得。

  这日,纪吟照常守在店里。

  天公不作美,飘着细蒙蒙的秋雨,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

  忽然,她面前光线一暗,隐约感觉到门口一道人影,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来客人了,抬头看去,只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纪吟的心莫名漏了一拍,有些警惕,然而他竟没干什么,只抬脚勾出一个凳子,往那儿一坐。

  为了给客人提供方便,纪吟在书肆临窗、临门等光线好的地方摆了几张桌凳,此时男人就坐在里她最近的凳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又来做什么?”她心中恼怒,出口的语气便也不好。

  但男人不在意,反因她主动跟自己说话而欣喜,“我想买几本书,贵店不欢迎客人吗?”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

  “好,那我说实话。”

  纪吟静静等待他下文。

  段伏归看着她,素来冷沉幽黑的瞳仁,此时却似浸润了秋雨,覆上了层柔和深邃的亮光,“我想你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在她身上栽过这么多回跟头,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来硬的只会把她越推越远,采用怀柔的手段说不定还能博得她一丝怜惜。

  纪吟呼吸一滞,有股说不出的憋屈。

  “随你,我自是无法限制你的行动,但是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

  段伏归心中一痛,脸上虽还挂着笑,那笑意却渐渐苦涩起来。

  这日过后,段伏归又有将近半月未曾出现在纪吟面前。

  她想,事到如今,他总归明白她的态度,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吧。

  然而,事实告诉她,她错了。

  没过多久,男人居然又出现在了她书肆里。

  她不理他,不跟他说话,他也无所谓,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纪吟好几次感到烦躁,想要发火,却忍住了。

  今天的日子得来不容易,他看就看吧,只要别试图插手她的生活,别再把她强行关在宫里,看看又不会掉块肉。纪吟这般安慰自己。

  段伏归国事繁忙,一个月只能来四五回,有时是一整天,有时只有半日。

  虽然什么都不能干,但只要看着她,他心里就一片宁静,那些政务带来的烦恼便都消失了。

  仔细算来,这倒是两人为数不多真诚而和谐的时刻。

  因段伏归常来,他又白龙鱼服,只穿了寻常锦缎,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二人又都是好模样,时日一久,便有人开始拉红线。

  跟纪吟合作的纸铺的女当家人姚娘子见状,凑到她耳边打趣,“我看那郎君时常来你书肆,一待就是大半天,分明对你有意,你前头那个也去了好多年了,何必一直守着,这郎君容貌英俊,体格强健,身上穿的料子看着不起眼,实则没有万钱下不来,可见家底不薄,你嫁了他,保管不用担心吃苦,如何,考虑考虑?”

  纪吟一脸无奈,又怕段伏归耳聪目明,不得不压低声音:“我说过了,我不考虑再嫁。”

  姚娘子叹了口气,十分惋惜,“你这生得这么好,人又这么年轻,余下半生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岂不可惜?”

  纪吟摇摇头,眸中一片坚定神色。

  段伏归耳力过人,实则早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尽管知道纪吟不会轻易妥协,听到她的回答后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心中怅然。

  一晃到了腊月初八。

  这是释迦牟尼佛成道日,山上白马寺有法会,又逢腊八节,山下清泉镇也联合举办了一场庙会,处处张灯结彩。

  纪吟随大流,也捐了些银钱,为举办庙会出了份力。

  她把姑娘们都叫出来,“大家忙了好几个月,也没休息过,正好今天有庙会,我们早点关门,晚上开开心心地放松一番。”

  姑娘们听说能玩儿,无不欢呼雀跃。

  段伏归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得到消息,殷殷地跑过来。

  纪吟依旧不理他,只当他是空气,拉着尤丽陶儿她们手穿梭在人群中。

  “好多灯啊!”尤丽感叹。

  她们这些宫女从小就进了宫,宫里虽也举办过灯会,却不是她们这灯宫女能随便逛的,如今能自由自在地逛灯会,岂能不兴奋。

  “那个莲花灯好大,好漂亮,夫人快看。”金玲兴奋地拉着纪吟的手,指给她看。

  纪吟顺势看去,果然有座三尺宽的莲花灯。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她莫名想到了五年前,段伏归带着她逛上元灯会,执意要给她赢下那盏灯。

  她怔了片刻,摇摇头,将这些繁杂的思绪踢出脑海。

  段伏归跟在纪吟身后,尽管极力强忍,他整个人的表情依旧十分僵硬。

  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火,难免叫他回忆起那年惨烈的画面。

  忽然,不知谁喊了句,“起火了!灯烧起来了!”

  “灯架倒了!”

  “走水了,快救火!”

  灯架一倒,灯油倾洒,顿时引燃了灯笼上的竹片、绢布,火势冲起丈高。

  百姓们受到惊吓,四散而逃,奈何人太多,一时推推搡搡,反而疏散不开。

  惊叫声,救火声,混杂在一起。

  起火了?

  这几个字,仿佛咒语一般,将段伏归钉在了原地,一团炽热明黄的火焰跳进他瞳孔里,他浑身颤得更厉害了,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许久,他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去寻纪吟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找到。

  阿吟呢?

  火?

  她是不是在火里?

  火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记忆中惨烈的一幕渐渐跟面前的景象重合。

  段伏归忽然着了魔似的,径自朝那烈火冲过去。

  “你干什么,那么大的火,你冲进去找死啊?”旁边人看到他的动作,吓了大跳,骂着劝道,又伸手拽了下,可惜没拽动。

  “阿吟,阿吟在火里,我要去救她!对,我要去救她!”他喃喃着说,整个人已完全失去了理智。

  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人疯了吗,那么大的火,竟还要往里冲。

  好心人想要帮忙,可男人像头牛一样,体壮力强,如何拦得住。

  “段伏归!”

  就在他将要被火舌吞噬时,一句清越的女声穿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刺进他耳膜里,终于叫男人停下了近乎自残的行为。

  段伏归顿了下,似不可置信,一格一格地扭过头来,看着好端端站在人群中的纪吟,眼眶发红,然后,猛地冲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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