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有人闯入了蝙蝠洞中。

  着并不是一件新鲜的事情,说出来似乎很难以相信，但的确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方式绕过蝙蝠洞的主人来到这里。

  但毫无例外的，当他们踏入这片区域的第一步开始,蝙蝠洞的警报就会传递到这个家中每个人的手机里。

  然后属于蝙蝠侠的后备计划开始运行——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那个人来到了这里，没有触发任何的警报,熟练的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是谁呢？

  傍晚，随着电梯发出的轻微声响。

  阿尔弗雷德像是以往那样，准备去往蝙蝠洞，为这个家越来越多的成员收拾烂摊子——虽然对他而言,那些他需要面对的烂摊子只不过是提姆藏起来的咖啡,那些永远不会放回原位的漫画……

  哦对，还有帮忙收拾家中孩子们总是乱丢乱放的夜巡服，否则到了夜巡的时候,大家总是会急急忙忙地换上不属于自己的道具与装备……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来自于生活上的小毛病。

  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做着这些事，从未觉得枯燥,反而从其中找到了不少乐趣。

  比如收拾掉大家的垃圾食品的时候,所有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在他看来十分有趣。

  又或者设置一些小惩罚,让这群总是我行我素的义警们长长教训。

  但总之,面对韦恩庄园中实际上的一家之主，大家都习惯在他的手下讨生活的日子。

  不过……

  阿尔弗雷德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孩子们一个一个来到这个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寂静的韦恩庄园开始变得吵闹，这里从一个空荡荡的庄园，逐渐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家。

  这里有过欢笑,有过争吵，也有过辛酸与泪水。

  这些琐碎的事物逐渐填满了空荡荡的庄园。

  这么一想，这个家只有他和布鲁斯的日子，反而变得十分遥远。

  曾经的他给一个刚出道的蝙蝠侠做后勤的日子也逐渐变得遥远，但相应的，那些一个又一个到来孩子们逐渐接过了他的工作，也逐渐接过了布鲁斯的工作。

  孤独的孩子从此不再孤独。

  他想，或许这样一直下去也很不错。

  即使无法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来自于普通人的幸福，可谁又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呢？

  幸福的定义从来都不是单一的。

  从布鲁斯走上那条道路开始，就注定他与普通人的生活无缘。

  但阴差阳错之下，他也在这个过程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朋友。

  这是一件好事。

  阿尔弗雷德有的时候很恍惚，他像是一台老旧的dv机，始终不断运转着，记录着这个家经历过的一切，却在私底下，忍不住翻阅着曾经一切发生过的事情。

  感觉时间过得很快，那个离家出走说是要周游各国的小少爷，如今也成为了一家之主，身边簇拥着子女。

  他还记得迪克第一天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对方倒挂在大厅的台灯上神色如常，反倒把第一次当父亲的布鲁斯狠狠吓了一跳。

  他还记得杰森的出现和离开，当时所有人都沉浸在痛苦之中，他也不例外。

  一位父亲失去了孩子，一位孩子失去了家人，这样的痛苦是难以去形容，也难以去开解的。

  布鲁斯当年的做事风格越发激进，有很多次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在用这样的痛苦掩盖内心的崩溃。

  阿尔弗雷德几乎要以为自己即将看见另一个孩子的自毁之路。

  ——然后提姆出现了。

  他挽救了这个岌岌可危的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阿尔弗雷德很感激这个孩子。

  但同样他也能看出来，这个孩子过于理智，也过于敏感，像是下意识地，他会做出牺牲自己的举动，来维持这个家。

  布鲁斯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都很担心他。

  之后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芭芭拉，卡珊德拉，史蒂芬妮，还有最晚来到这个家中的达米安。

  在每一个孩子到来这个家的时候，都会发生不少的摩擦，但不久之后，他们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相处方式，然后表现得像是一开始就是这样。

  就像是现在，谁能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提姆和达米安曾经打的最凶，在其他兄长还会努力包容达米安的时候，当时的提姆可从未惯过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孩。

  仔细一想，好像恶魔崽子这个称号，也从他嘴里喊出来的。

  ……是吗？有点不记得了。

  今天也在回忆过往的阿尔弗雷德推着打扫专用的推车，从蝙蝠洞的电梯之中走出来。

  刚一踏出电梯，属于特工多年来的训练就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还有一股冰雪的气息。

  地面上出现了大量的水渍，对方是从地下河来到这里的吗？

  阿尔弗雷德的猎枪从打扫车中抽出来，已然上好了膛。

  顺着血迹的位置，他逐步向前，然后看见倒了一地的药物与绷带，对方现在似乎受了伤……但能在受伤的情况下，突破重重关卡来到这里……

  管家的心中有了模糊的猜想，原谅他吧，他可是蝙蝠侠的管家，这么多年见识过的事件比一些人过去的一生都要精彩许多也说不定。

  况且……

  蝙蝠洞的警报没有响起，而是在继续运作着。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绕过蝙蝠侠的安保设施吗？这不太可能。

  除非……

  但无论内心有着什么样的猜想，阿尔弗雷德还是试图将蝙蝠洞有人闯入这一讯息传递出去，然后。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背靠墙壁，然后张嘴——

  “韦恩庄园欢迎客人，但并不是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位不知名的来客……或许可以您并没有收到邀请函？”

  那人就坐在不远处，蝙蝠洞的阴影角落，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阿福……”

  对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话语十分迟疑，像是时隔了多年之后，重新再次捡起某些遗落在记忆中的事物。

  “阿福。”

  “是我。”

  但在说出第一遍之后，对方再次开口就变得顺畅了许多。

  也正是着短短的几句话，让阿尔弗雷德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纵使声音发生了变化，纵使外貌也随着时间而被改变，纵使对方的神态与早上出门的时候相去甚远。

  但一个长辈，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灯光的按钮被阿尔弗雷德点亮，冷白色的光芒打在男人的身上，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其中一只紧紧闭着，鲜血有些已经凝固了，但有些依旧流淌着。

  在他靠着的位置不远处，止血棉与绷带被丢了一地，青年很高，这样的场景让阿尔弗雷德幻视了一下布鲁斯第一次夜巡回来时的场景。

  不，眼前的人看样子，情况要比当时的布鲁斯严重很多。

  当年的布鲁斯内心始终燃烧着燎原的烈火，总是在遍体鳞伤的情况下，眼睛也始终亮闪闪地。

  而眼前这个成年版的提姆，他的情况非常不对。

  几乎连言语都不用形容，他的身上长久的存在着一种名为悲伤与绝望的情绪。

  疲惫而又孤独。

  这似乎成为了他的代表词。

  “提姆少爷。”

  阿尔弗雷德放下猎枪，走上前帮对方将缠到一半的绷带固定，然后熟练的止血，消毒，对伤口进行缝合。

  “向自己的家人寻求帮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他没有询问提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没有问对方的伤口究竟从何而来，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温柔地示意对方。

  你回到家了——

  所以可以不用硬撑着了，你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

  这个*不知道来自多少年之后的提姆似乎很想反驳，但他张了张嘴，面对这张过去才存在的容貌。

  他停顿下来。

  然后低声的，带着很多很多没有诉说的委屈。

  “我已经习惯了。”

  不能将过去透露太多透露给他们，这样只会遭受到更难以接受的结局。

  这是提姆几乎要刻在骨髓之中的反应。

  在面对阿尔弗雷德的时候，他几乎要将自己的烦恼全部诉说给这位睿智的年长者，就像是他还未成年的时候一样，就像是他还生存于某人的羽翼下方那般。

  可是直到最后，他也只是垂下眼，将目光落在伤口的地方，像是那里有着什么更应该注意的事情。

  “我没事的，阿福……”

  “……”

  年迈的老人缓缓叹了一口气，他头发已经全白了，身体就像是生锈的机器，直到现在仍旧勉强运转着。

  但他的大脑却没有随之老化。

  几乎是提姆做出的第一反应，他就能从其中猜出未来的某种走向。

  看来是并不好的结局。

  这是他早已料到的某种事实，但当这种事实亲眼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他只觉得格外的沉重。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想诘问那位或许存在的神明——

  为何厄运总是找上他们？

  为何命运从来都不放过这一家人？

  “辛苦你了。”

  身为长辈，在孩子的面前。

  他只是说。

  “辛苦你了，欢迎回家。”

  ——“至少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