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而在火光吞噬了这个小镇之后,许多人来到了这里，试图从这堆废墟之中找到线索。

  什么样的线索都行，这些人训练有素,从中翻翻找找，就连死者的尸体都没有放过——即使那些事物早就是一滩又一滩的黑炭。

  在那之后,不少人来到又离开，在末日到来之前为止，这里还驻守着不少的人。

  直到那件事情之后，这里才又回归了安宁。

  而在很久很久的多年后,又有人踏上了这片雪原。

  好冷。

  感觉呼出的气体下一秒就要被冻成冰渣。

  这里的时间像是被凝固了一样,远处无边无际的大雪覆盖了一切，好像在人类踏上这片大地的时候就是如此，它也从不会因为人类的来去而发生变化。

  向来如此,未来也同样如此。

  车辆抛锚了，但所幸抛锚的位置与小镇已经十分接近，接下来的路直接走过去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艾丽娅会在这里吗？

  说实话，提姆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某种预感让他来到这里,过去他就是凭借着无数次这样的预感找到艾丽娅。

  希望这次也不要例外。

  他继续向前走去。

  从安全屋中找出了前往北方的装备,他在脑海中不断梳理着那些过往——即使记忆早已发白，但很多事情就像是身上留下的疤痕一般,,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对于留下伤痕的原因,从未远去。

  在当年的资料中，蜕生这个宗教并没有留下活口，火焰几乎吞噬了整个小镇。

  就算是再怎么来回的检查，都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远处的雪原上倒着少女的尸体,经过死亡报告的分析，她是自杀，凶器正是来自于她手中的枪械。

  少女的名字叫做艾玛，哥谭人。

  纵使有这样明了的报告在内，女孩的死亡是自杀，也有不少人始终觉得，她一定是被操控才选择自杀的。

  至于操控她的人是谁，那就不言而喻了。

  究竟谁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呢？

  从火焰的废墟中，他们检测出了艾丽娅力量的大量残留，还有许多人的尸体。

  每个人的尸体都被火焰侵蚀过，探查不出什么结果。

  整个小镇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着的人，或许唯一知道实情如何的人，恐怕只有目前不知踪迹的艾丽娅。

  不知踪迹……

  提姆在心中不断咀嚼着这个词汇，心中五味杂陈。

  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只能看着艾丽娅的背影，看着对方不断远去的背影。

  他好像从来都不够了解对方，也从来都没有接近过对方的内心。

  像是自虐一般，在追逐对方的道路上，提姆像是苦行僧一般，在不断地自我询问，又不断地否定自身。

  很多人觉得他是个疯子，但提姆却在追逐她的路上找到了某种安心的感觉。

  不过，应该更像是游戏玩家的跟宠吧，纵使主人不管行走到什么样的地方，他总是能够跟上来，虽然很慢很慢，但程序规定好的话，无论她在哪，他也会去哪。

  如果有可能的话，成为对方身边的奈梅拉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奈梅拉不会被轻易丢下。

  可是……

  他是人类。

  他会死去，也会老去，甚至在战斗中会受伤。

  或许某天突然发生的意外，就连他追逐艾丽娅的这种行为，都会被剥夺。

  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呢？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提姆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其实是在说。

  ——如果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停止就好了。

  在很多时候，他也会有那种想法。

  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那就在真正的末日来临之前，尽情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好吗？

  不好。

  纵使有这样的想法，但提姆毕竟是提姆，他是那个会在年幼的时候追着蝙蝠侠的身影拍下一张张照片的孩子。

  是那个察觉到蝙蝠侠的不对劲，便自告奋勇上门的人。

  是能够被称之为最像蝙蝠侠的罗宾。

  他不能仍由艾丽娅再做出一些事情了。

  即便是在这样的世界。

  即便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

  月光很亮，没有人造灯的反衬，夜晚的世界也十分明亮，让他能够看清楚远方的风景。

  在越接近目的地的时候，提姆的心脏也逐渐跳动。

  那把在很久之前，艾丽娅送给他的短刀，上面紫色的晶体也逐渐亮了起来。

  看来他猜的没错，艾丽娅的确在这里。

  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来到这里，这里对她而言，又代表着什么？

  提姆并不清楚。

  但他远远地，看着冰天雪地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月光下，那黑色的长发格外明显，她似乎是跪坐在地上，黑色白色不断交织在一起。

  她捂着脸。

  晚风刮来低低的哭泣。

  从很远的地方有人跑过来，然后带着熟悉味道的外套落在身上，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了无数次，现在也依旧发生着。

  怎么了怎么了？

  是发生什么了吗？

  耳边响起了关切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却始终只是在耳边轻轻飘过，进入不了被塞满的大脑之中。

  不要去看。

  只要不看见他，就不会再为此感到难过。

  不要去听。

  只要不听见对方的声音，自己就不会为此而停留。

  不要放下手，不要让对方看见。

  她以为一切事情都会终结在自己杀死狂笑之蝠的那一刻，但她错了。

  没有人教会她除了杀戮之外，还能够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所以当超人出现问题的时候，她杀死了超人，当蜕生出现问题的时候，她杀死了蜕生的所有人。

  甚至是现在——

  “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咽喉中终于挤出了话语。

  在提姆的怀中，在她仅剩不多的世界里面。

  “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现在像是某些动物的哀嚎了，又像是雪原上最为猛烈而又孤独的风。

  “你答应会杀死我的。”

  黑色的泪水从指缝中缓缓滑落，她始终不给身边的人看见自己的任何机会。

  好任性，又好可怜。

  提姆将她拥在怀中，感觉像是拥着一只濒死的蝴蝶，对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觉，只是神经上的反射还会带动着翅膀一颤一颤。

  “……”

  “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样的世界吗？”

  话语时能够刺伤别人的东西，所以在很久很久之前，艾丽娅与提姆就约定好，绝对不用那种尖锐的话语去刺伤对方。

  提姆一直记得这个约定，也一直都遵守着。

  可是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放松。

  终于说出来了。

  终于能感受到我的痛苦了吗？

  怀中的艾丽娅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

  “难道在这里。”

  “难道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难道还有比这更加无法挽回的局面吗？”

  提姆很擅长用话语击破对方的防线，如今也不例外，见到艾丽娅的反应之后，他乘胜追击，将对方紧紧抱在怀中。

  像是用这种方式确定对方的存在与否。

  “有的……”

  在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雪花从远方的天空飘落，落在二人的身上，落在艾丽娅的发间，落在他的指尖。

  她的手松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有的。”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没有……”

  “没有结束，就算直到现在一切都没有结束。”

  艾丽娅的手放下了，黑色的液体留在脸颊上有着深深浅浅的痕迹，那是她的从未干涸的泪水。

  而提姆却伸手，小心翼翼地试图擦去那些泪水。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阻止了。

  “他还在我们的身边，即使是现在。”

  “谁？”

  “是布鲁斯。”

  艾丽娅睁开了双眼，提姆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那本该是一双紫色的眼睛，单如今却变了，只有一只眼睛还保留着那如同云雾一般的紫色，而另一只……

  是一种及其诡异的绿色，仿佛最浓烈的颜料被覆盖在了上面，窥不见画卷本身颜色。

  瞪大了双眼，他的瞳孔完全反射出了如此诡异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

  艾丽娅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脸上的神情在慢慢地改变，从那种如同承受了巨大痛苦一般的神情，再到一种内心空虚的茫然。

  笑意在不知不觉中挂上了她的嘴角。

  她被环抱着，身体却一直在抖动，像是仍耐着什么可笑的事实。

  雪原上，她的笑声一直穿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艾丽娅站在天台的动作稍稍停顿，转身看向风刮来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听见了一阵奇怪的笑意，但很快，这股笑意便消失在了耳边，就好像一瞬间捕捉到的艾丽娅，都要以为这是幻觉一样。

  她找了个地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换成夜巡时候的装扮，却发现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与康斯坦丁走散了。

  现在应该去哪？

  耳麦中的频道已经在运转，她这边的混乱应该大家都收到了消息，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待会就会有人赶到这里……

  有点挫败。

  明明说好这件事交给她来着，结果上一秒刚在大家的面前大放厥词，下一秒就这样被驱赶。

  说到底应该是康斯坦丁的错误，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

  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计划可言就是了。

  但是这种被人打乱计划的感觉真的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