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赫克托并不在意艾丽娅的厌恶,他感觉到了——但是那又怎样呢？

  他并不在乎，他当然不在乎这一切。

  他只是傲慢的诉说着自己的思想，试图将一切都包装起来,最后给予一个看似美丽的外壳。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黑发紫眼的少女这样打断对方，并不将那些流于浮表的话语放在心中。

  “您的女儿。”

  “她的名字叫做艾丽。”

  “而我的名字,叫做艾丽娅。”

  身后又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吃瓜是人类的共同性，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地狱神探也一样。

  “你的女儿早就死去了，在十多年前的过去。”

  “被你杀死的,难道你忘了吗？”

  怎么可能忘记呢？

  赫克托的表情一下子冷凝了下来,就像是食物的油脂在冷却之后所凝固的模样。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艾丽娅并不觉得如此。

  她觉得对方反而十分清晰地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才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出这样的状态，人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会表现出什么。

  这十多年来他一直相信着自己女儿还活着,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当初自己犯下的罪孽。

  毕竟对于一个案件来说，没有受害者的出现，那么犯人所犯下的一切错误，都是不成立的。

  屋外的人并没有如赫克托所说的那样缓缓离开,反而簇拥在了各个地方。

  看上去十分危险。

  “你真的以为,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知道当年的所作所为了是吗？”

  赫克托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艾丽娅,在屋内的幽光之下，那双灰褐色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绿色。

  像是虫类的外壳，又像是一潭死水。

  在夏洛特的梦境中，艾丽娅能够确定他当初就是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可为什么对方复活了呢？

  是用了什么样的方式,还是有什么样的人帮助了他……

  几乎是一瞬间，艾丽娅的眼前就闪过了类似的一双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中所蕴含的情绪，比眼前这人所表现出来的，要疯狂太多。

  “我不是艾丽，不是死而复生的产物。”

  “我和你不一样，和你制造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现在——”

  “你可以从你给自己铸就的梦中醒来了吗？”

  艾丽娅看着对方，然后头一歪，像是背后也长了一双眼睛似的，躲过了一颗向自己而来的子弹。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这间屋子瞬间变成了战场。

  “他想要干什么？”

  “不知道，”康斯坦丁还是那一幅不着调的样子，“可能破防了？”

  “他这样笃定死者的复活，从一开始的例子就是来自于十多年前被自己所杀女儿。”

  “而现在你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人的执念，可是很可怕的。”

  他这样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

  紫眼睛的人们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安静地像是空壳人偶，而操纵这些人偶的线路，就紧紧维系在赫克托的手上。

  那么引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杀死这些人偶的话，算是杀人吗？

  艾丽娅不知道，但在韦恩庄园训练的这么多天以来，她早就学会了如何在战斗中保证不杀死对方，她敏捷地躲过来自于前方的迎面一击，又闪过身后的人拿刀的一刺。

  对方手中的刀很快被打落，然后艾丽娅一个翻身缴械，男人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但很快，像是没有痛觉一样，那些人很快又站了起来。

  她使用的力道已经和夜巡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时候对方应该早就已经倒下了——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一的办法。”

  “是杀了他们。”

  耳边不知道传来了谁的声音，十分熟悉，但给艾丽娅一种时时刻刻都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终结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就是杀了他们。”

  “杀了他。”

  声音有些吵，艾丽娅感觉有人在逼迫着自己做决定。

  这是很讨厌的感觉。

  不远处的康斯坦丁也陷入了苦战之中，他本想和平时一样用十分粗暴的办法来解决这些事，哪怕是以杀死对方为目的。

  这很正常，死者就应该有死者的归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异化的姿态存活于这个世界上。

  可他面前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康斯坦丁也不想因为自己下手太重，导致事后被蝙蝠侠找上门——那很麻烦的好不好！

  但总之，他在居民区穿来穿去，试图闪开这群穷追不舍的家伙。

  “咪咪你要去哪——”

  “晚上就不要乱跑了好不好！”

  好不容易躲到了似乎安全的地方，康斯坦丁坐在楼道里面，这里很安静，他甩开了那群人。

  但刚坐下没多久，他就听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还有猫爪挠门的声音。

  门后的女孩死死抱着拼命挣扎的猫，从夜幕降临的时候开始，咪咪就开始表现得十分奇怪。

  它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不停地发出叫声，看上去十分急躁，还试图想要撑艾玛开门的时候窜出去——

  当然，小孩的动作也同样敏捷，一下子便将猫逮住抱在怀中。

  这段时间艾玛并没有到赫克托的店铺里面去，她的妈妈生病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妈妈，除去妈妈严格要求的上学，她基本上都在家中。

  咪咪之前很乖的，妈妈生病的时候会贴在妈妈的身边，像是在再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对方。

  就连艾玛有的时候忘记给妈妈吃药，它也会发出几声叫，然后将药片叼到艾玛面前，提醒对方。

  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妈妈早已陷入了昏睡，艾玛看着怀中的小猫，像是大人一样缓缓叹了一口气。

  “——”

  艾玛呼出一口白气，很快消失在空气之中。

  那个女人。

  那个黑发紫眼睛的女人早已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她，还有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切都完了。

  艾玛感觉浑身一软，眼前也是一阵眩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了冰天雪地之中，看着房屋燃起的火焰，还有直冲云霄的黑烟。

  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幻听，有很多人的声音。

  有猫的叫声，有妈妈的声音，有赫克托说话的声音——

  但最终随着耳鸣一起越来越响的，只有那个女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那个紫眼睛的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并非是默然的，而是带着某种遗憾的目光，报以最真挚的祝福。

  可是……

  可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去过自己的生活呢？

  艾玛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很早之前开始，她的生活，她的过去，就只有眼前的这一切。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在哥谭和妈妈还有小猫所度过的岁月也早已模糊不清。

  艾玛只知道赫克托对自己很好，像是对待女儿一样。

  她不知道对方话语中，复活母亲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是虚假的话，那对方这么多年复活了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从死亡回归新生，这些都不是虚假的。

  但如果一切都是现实的话——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复活的人中，唯独没有自己的母亲呢？

  赫克托对她说过很多很多话，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话倒是一字不漏的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你母亲的事情……我很遗憾。】

  【蜕生的确能够让人复活，但需要对方遗体的完整……你的母亲……】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会是下一个神明。】

  【你会拥有力量，你可以完成自己所有想要完成的事情。】

  【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在不完整的状态下，她连超人都能够杀死，如果获得了完整的力量……那该究竟多强大，多特殊。】

  【艾玛……你能做到的。】

  【艾玛，你一定可以的。】

  【艾玛……】

  艾玛如梦初醒，感觉自己咽喉像是被扼住，一瞬间呼吸不过来。

  房屋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里面的人是她坚持了这么久的原因。

  而现在，一切都失败了。

  或许从一开始，对方的话语就是谎言，又或者从一开始，某些奇迹就不应该存在。

  只是执着了这么多年之后，她就像是为此而生。

  盲目的信徒无非就是那几种结果。

  要么像是赫克托一般越陷越深，要么就幡然醒悟，感叹自己多年蹉跎于此。

  但艾玛将一切寄托在这上面，可即将铸成的高塔一夕之间被摧毁，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好没有道理。

  好痛苦。

  她的怀中还有对方给的防身武器，但这样的普通枪械，又怎么可能伤害得了那位如同神明般强大的家伙。

  雪原上最终传来一声枪响。

  黑发紫眼的女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听见这番枪响的声音。

  她瞬间向后转去，似乎想要回到刚刚的地方。

  但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住了。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在风挂过的雪原上，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最后她也是缓缓转身，然后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走。

  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