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瑾悦
上任的第一日,苏瑾棠花了半日跟人熟悉职务,刚与大伙一同用过午膳,就有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来唤:“苏主簿,长公主找。”
像她们这种芝麻绿豆小官,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长公主一回,见她才上任第一日就被传唤,顿时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现在她还处于待考察的时期,若无要事长公主应当不会传唤她。
苏瑾棠立刻起身跟上。
来唤她的是长公主身边的一等侍女紫樱,圆圆的脸自带三分笑意,“苏主簿不必紧张,长公主今日心情很好。”
这是卖她一个好,苏瑾棠忙道谢:“谢姐姐提点。”
一路疾行,苏瑾棠状若无意地问道:“今日怎么没有看到裴长史?”
“裴长史家中有事,告假了。苏主簿竟然不知么?”紫樱是知晓昨日裴长史来举荐苏瑾棠的,心想她们关系匪浅。
“我不知裴长史告假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顶多十天半月吧,都水监那边主要靠裴长史看顾着呢。”
如此看来,长公主还是要继续用裴婉清的。
书房内只长公主一人在,一根金钗将长发挽了。
屏风后燃着两盏鎏金错银鹤形灯,将长公主的紫色常服映得流光溢,贵气天成。
“紫樱,把门带上。”
“殿下万福。”苏瑾棠瞥见书桌上留着一副残棋,不知方才谁在与殿下下棋。
“苏瑾棠,本宫需要你尽快去朔州,今日若能收拾得当,明日就出发。”
苏瑾棠一愣,“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长公主抿唇笑着将手中信笺引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原先我对你游说萧以心还不报多大希望,可如今叔贤去了,我估摸胜算能多五成。”
“今早朝中发生了三件大事,秦王被撤皇城司统领一职,领了个朔州都督的职即刻就走,德妃因冲撞了皇后被禁足蓬莱殿三月,礼部重提立嫡长子为太子一事。”
其实萧宇承昨晚跟她说过他即将去朔州,只是没想到德妃竟还被禁了足,理由还是冲撞皇后,皇后齐王一党岂不是扬眉吐气。
苏瑾棠沉思道:“以往朔州都督一职由镇北王暂代,陛下此举是为了分镇北王的权吗?”
长公主露出欣慰之色,明眼人都能想到这一关键,“边关安定五年,陛下本就有意收回东厥占领的麓城与廖城。”
“可发动战事,兵部先前毫无动静。”
“你道陛下派了多少人去?”
苏瑾棠疑惑地望过去,就见长公主挑眉道:“只叔贤一人。”
苏瑾棠明白为何长公主今日心情颇佳了,“陛下只想用朔州驻军,不提供丝毫援助,意图消耗镇北王手中的兵力,且派秦王前去担任都督,收复麓廖两城后功劳至少分一半给秦王,届时镇北王难免心生隔阂。”
连一同长大的亲兄长都猜忌她,谁知萧以心心中会作何感想。
这是她们突破的点。
至于这第三件事,“陛下可有意立齐王为储?”
“陛下心意不知,但立储之事还是被压下去了。”
但明面上齐王已胜券在握,秦王只有尽早收复失地立下军功才有反击的可能,可他是只身前去的,朔州将领会听他的吗?
这是一个苦差事,甚至有性命之忧。
再加上德妃盛宠多年,竟被禁了足。虽只是不痛不痒地封在自己宫殿,到底是下了她的面子。
朝中人会认为,这是陛下看重正统嫡子的信号。
“您说陛下这是何意?多年的平衡就此打破,当真是想立齐王为太子的意思吗?”
长公主颔首,“不少人都会这么想,但也不乏德妃野心日益膨胀,在叔贤娶妻上大做文章,踩了陛下逆鳞借此敲打她的意思。”
“德妃想得太简单,想替她儿子娶婉清,可婉清父亲在文臣中赞誉过胜,且一直都是听命于陛下的文臣,突然嫁女给秦王,算怎么个事呢?”长公主言语中满是对德妃的不屑。
“可他们每一次争斗,都在为殿下积攒实力,”苏瑾棠衷心地恭贺道:“先前退范氏的婚,裴家就已经欠了殿下的人情,殿下依旧留着裴婉清,也是为了裴家吗?”
长公主审视的眼神扫过来,目光如刀,“你与婉清同在本宫手下做事,私怨我不管,别做不该做的事。”
苏瑾棠不卑不亢地抱拳道:“只要裴婉清不寻我麻烦。”
长公主叹道:“本宫与她母亲是旧识,也算看着她长大,此番事是她莽撞了些,她是个懂得为自己争取的人,但不至于做出害人之事。”
苏瑾棠没有回答,裴婉清虽没有害人之心,但事情也是因她而起。如今她告假在家,也是因婚事不成,萧宇承反倒因此远走朔州,德妃被禁,她心中该是不好受吧。
“殿下命我去朔州,可有何安排?”
长公主定定地看着她,“如果本宫命你去离间镇北王与秦王,让他们夺回失地后反目成仇,你可能做到?”
苏瑾棠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快了些,缓缓呼吸后镇定地分析道:“殿下是怕秦王与镇北王达成同盟?确有这个可能。”
萧宇承年少时就是跟着萧以心的军队,不然也不会有当年她求助萧以心后,萧宇承带着人马救了她替她解决了麻烦的事情。
所以此番萧宇承远走朔州,看着胜算不大,但陛下也是知道萧以心与萧宇承有师徒之谊的,他其实还是陛下手中的刀,去一趟朔州,就能磨得更锋利些,若萧以心不在意被萧宇承分走的军功转而支持他,那他回来后胜过齐王也未可知。
若能在收复失地后再离间了他们,萧以心就有理由支持长公主,袖手旁观也是好的。
“凭你与萧宇承的情谊,住进都督府不是难事。”
苏瑾棠愕然,长公主是让她利用萧宇承。
“可是有难处?”长公主笑道:“你若不愿也无妨,你若有更好的办法,也尽可一试。”
苏瑾棠应道:“臣并无难处。”当初萧宇承以权相压将她关在别院中,逼迫她为他做事时,可没有她此时的迟疑。
相比于祈祷上位者对他人怜悯,不如自己成为掌权之人来得可靠。
孰轻孰重她当然分得清。她也该学会取舍。
“本宫知晓你比婉清清醒,昨晚要查的书册可都查完了?”
“查完了。”
“那就去收拾一番吧,本宫府中主簿一职,还是屈才了些。”
苏瑾棠走出长公主的书房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畅然,她并不是良善之人,从对王松起杀心时她就知晓,如今即将踏上部署已久的朔州,也有几分即将上阵杀敌的豪迈来。
唯一的变数是萧宇承,他是她踏上永宁后的唯一的意料之外。
但只要舍掉对他的那份情谊,他就是非常好的,增加胜算的筹码。
待苏瑾棠离开,长公主的书房暗格内走出一位遮面女子,朦胧的面纱后藏着可怖的烧伤痕迹。
若有前朝的老臣在此应当能凭她的一双眼就认出来,此人正是前朝的左相简筝,仁宗的左膀右臂,旁人都知她死于东厥。
简筝于一旁落座,复又捻起了棋子,思索片刻后落子,随即对长公主做出“请”的手势。
长公主施施然落座,视线回到棋局。
待她落子后,简筝问道:“殿下就派这一小女娃去?”
长公主轻笑道:“她是我弟弟举荐上来的人,此番一是为了看她忠心,二是……只要她去,我不信叔贤心不乱。”
想到昨晚深夜翻墙来访的人,长公主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谁知萧家也出了个痴情种。”
简筝捏着棋子紧锁眉头,“萧将军那边,我还是觉得该多部署一些。”
简筝还是喜欢称呼萧以心为萧将军。
长公主却不担忧,“夫子,你该信萧将军的为人,当初是她救了你我,如今我还清晰记得在东厥救我们出来时,她唤我‘太子殿下’。”
若无内乱,萧以心是仁宗为她挑选的镇国大将军,那封密函由仁宗传给萧珏,萧珏肯定是传给萧以心了。
当时立她为太子还有不少阻力,仁宗就怕边关不定,所以为她铺好了路,可谁知内乱由永宁城内后族袁氏主导,打了仁宗一个措手不及。
她那个改文姓为萧姓,大喊恢复萧族皇室正统的好哥哥更是将她以和亲之名送去了东厥。
后来平定内乱的功劳被萧为民一人给占了,萧为民继位的呼声达到了最高,萧以心与她都心知那时再发难不仅胜算不大,更是生灵涂炭,只得将仁宗的立储诏书压下,拥萧为民上位。
此事估计只有萧以心和她知道,不,萧为民应当也是知道的。
否则安定五年后,他为何终于坐不住要派萧宇承前去朔州分萧以心的兵权?
“秦王确实是当今陛下的一把好刀。”
长公主眼中漫上笑意,“可如今这把刀心中有了人,他还会义无反顾吗?”
“所以殿下派苏姑娘前去,用意只是去拖住秦王?”
“说不定她还会给本宫其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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