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瑾悦
  此番秋猎,长公主只在第一日的仪式上正装出席,在上林苑没待到一日便推脱身体不适回了府。

  众人也习惯了长公主在皇家活动上的低调行事。

  苏瑾棠回去换了身衣裳,晚了些,申时一刻才到长公主府。

  裴婉清仿佛哭过一场,眼角泛着红,“长公主在内殿,你进去吧。”

  苏瑾棠颔首,推门而入跪下道:“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婉清荐你担任主簿一职。”

  “你们当本宫的公主府是什么地方?专拆人姻缘的?助裴家摆脱与范氏的婚约,助你舍弃秦王?”

  长公主话中有指责之意,但是现在肯见她,那就说明其实已经允了。

  苏瑾棠跪得笔直,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来意,“殿下,南安郡王应当对您提过民女,可我还是选择让裴长史来向您推举,是想让您知晓,我比裴长史更适合陪在您身侧。”

  长公主扬眉道:“哦?”

  “先前余黎两家船业之事是希望您能看到民女的忠心与能力,民女愿向您效忠,共谋大业。”

  秋日的暮色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长公主斜倚在紫檀榻上,指尖把玩着一盏冷茶。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一件鸦青暗纹窄袖袍,眉宇间透着倦意,却难掩锋芒。

  殿内寂静,唯有长公主指尖叩击桌面的声响,良久才开口道:“起来吧。”

  “可本宫怎么信你呢?你与叔贤纠缠不清,怎么保证不是另一个婉清,届时做出背刺本宫的事来?”

  苏瑾棠心知说得再好听也不如做件实事,“殿下,民女愿为您去一趟朔州,游说镇北王萧以心。”

  长公主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显然是心动了,“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是她的亲哥哥,你认为她能帮本宫?”

  “镇北王无子嗣,她会为兄长为大周镇守边关,但若是在齐王与殿下您之间做选择呢?齐王狂妄自大,骄奢淫逸,且齐王亲眷全是文臣,若他上位必崇文抑武,且又是贪图享乐之辈,届时边关危矣。

  “观镇北王坐镇朔州后的功绩,朔州分田地,轻田租,轻徭薄赋,边关安定,民众得以休养生息,她定不会支持只会拉帮结派的齐王。”

  苏瑾棠作揖道:“殿下,此番谋划并非民女一人,南安郡王早在三年前就命民女将钱庄开至朔州,情报皆由此而来,钱庄多由苏家商队把控,民女前去最为合适。”

  “你求什么?”

  “求真相,亦求权势。”

  苏瑾棠拿到长公主府七品主簿的官服时还犹在梦中,之前是她耗费了太多的时间,若没有萧宇承横插一脚,等茶楼开起来后她应当就会来长公主府自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经历王松背信弃义后,又与萧宇承有了牵扯,不过也算殊途同归,如今孑然一身来到了这里。

  苏瑾棠顾不得现下已近黄昏,其他人都准备下值,得了长公主的允后孤身一人来翻看卷宗。

  十几年前的册子都被妥善安置在库房内,前朝的东西若是无用一般都处理掉了,幸而长公主说权当留个念想,全都搬到了府内。

  书籍放得久了带着霉味,这还算保存得当的,应当也是晒过整理过,否则尘土更加呛人。

  “小姐,我们以后都在留在长公主府了吗?那也不必急于一时……”书晴之前一直被她留在天香楼内帮忙,并不知她与萧宇承之间的来往,也不知她跟着去一趟秋猎回来又要跟他断了,只知晓她如今在长公主府谋了个小官当。

  可她现在闲不下来也停不下来,理智与谋划是一回事,可感情又是一回事,方才幸好长公主没有问她:当真与萧宇承断了干净,心中也没有挂念他?

  否则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停下来就在想他今日从猎场回来没有看到她是何反应,看到她的书信是何反应,明明他说过不会娶名门贵女,可德妃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若不是定下了裴婉清也不至于带着她为她出头。

  她理不清他们母子的谋划,但她是个喜欢先做好最坏打算的人。

  不是非要撞了南墙才能回头,她总不能非要圣旨下来才死心吧,不如让她来做这个恶人,至少走得潇洒些。

  思绪回笼,苏瑾棠道:“找天明八年的。”

  书晴见苏瑾棠情绪不佳,也不再多言,寂静的库房内只有她们翻动书架的嘎吱声与纸张的沙沙声。

  一个时辰后,书晴揉着酸胀的上臂直起身子却见苏瑾棠呆住了,盯着手上的册子半晌才眨都一下眼睛。

  “小姐?”

  苏瑾棠闻声抬眼,眼睛却红得吓人,突然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般纷纷砸下。

  书晴吓坏了,忙丢开身边的册子跑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苏瑾棠哽咽出声,用手背胡乱擦去泪水,免得滴落下来糊了纸张,递给书晴看:天明八年,苏家商铺遭贼,贼寇落网,言商铺财宝来路不明,苏氏夫妇于狱中畏罪自戕。

  “老爷夫人畏罪自戕?”书晴满脸不解,“可不是说遭了贼吗?所以半点家财都未带回。这……这……”

  苏瑾棠冷笑道:“这是因为当权者贪了财。”苏瑾棠猛地合上册子,指尖被书脊硌得生疼。

  “把当年的其他商家都找出来。”

  到此苏瑾棠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为何祖父在她儿时心心念念将苏家茶楼开到皇城,却在她父母枉死后再也不提这事,不让她问,也在临死前让她放下过往别去查。

  可她不信这个邪,偏要将茶楼开到永宁来。

  “小姐,这个吴氏也是一样的情况,还有方氏,您看……”

  苏瑾棠抱着册子喃喃:“天明八年时,大理寺由袁氏族人掌权,袁氏疯狂敛财,当时的商户……都死得毫无水花。”

  “书晴,你将这里收拾一番,我出去走走。”

  “小姐……”

  “不必担忧,也不必寻我,明日还需早起。”苏瑾棠抬脚往外走。

  其实确实也没什么好查的,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苏瑾棠已经不太能想起父母的脸庞了,他们在她六岁时就带着商队离开越州,从此一去便天人永隔。

  原来他们死得并不惊心动魄,也没有曲折的缘由,只是被豺狼盯上了身上的钱财而已,仅此而已。

  无权无势之人就是命如草芥。

  天明年间以袁韬为首的乱党妄图篡国,早已被当今陛下枭首示众。仇人早已死去,刚升腾起的恨意都不知该去何处发泄。

  泪意早已没了踪影,现下苏瑾棠突然就想笑。

  夜风习习,不知枯坐了多久,突然一个黑影翻过屋檐,轻巧地落在她面前。

  “阿棠。”萧宇承立在三步外,玄衣沾了夜露,神情疲惫,嗓音低沉而缱绻。

  苏瑾棠抬眼看去,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轻咳了一声道:“怎的当起了这檐上踏月客。”

  “你留信说一别两宽就一走了之,叫我怎么可能不来寻你。”

  “德妃没有找你吗?”苏瑾棠讥讽道:“你们母子该是一心。”

  “不管如何,你该给我一个辩解分说的机会。”

  “别过来,就站在那,”见萧宇承企图靠近她,苏瑾棠忙将他呵住了,目光冰冷,“再靠近一步,我就喊人了,这是长公主府。”

  “好。”萧宇承眼中闪过痛色,前几日还与他逛灯会喝酒谈天的女子现下连个正眼都不愿瞧他。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知道我眼里揉不下沙子。”

  “我今日来寻你是想告诉你,先前是我考虑不周,我本向父皇讨了恩典,没成想母妃横插一脚定了裴婉清,但是我已经拒了。”

  “那又如何呢?”苏瑾棠现在仇视所有权贵。

  他们一句话就随意定人生死。

  她的父母只是安安分分的生意人,被人谋财害命,得了钱财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摘了蜂蜜的人会去看手头的蜜由哪只蜜蜂所酿吗?只会嫌嗡嗡的蜜蜂碍事而随手碾死。

  她今日在德妃的宫殿原本不是喝那碗虎狼药就是受杖刑,要不是裴婉清还有点良知保她,很可能无法安然走出来,当然,那番场景也是因裴婉清而起。

  所以这些人她都恨。

  “不是裴婉清还有其他人,总归不是我。”

  萧宇承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惊觉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才知自己想得不够,准备得也不够,顿时心如刀绞,“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明日我会启程前往朔州,重入镇北军,直到收复廖麓两城。”

  “你可愿,随我一起去?”这话他说得极轻。

  苏瑾棠轻笑道:“那我自是不愿的,谁愿意陪你去边关吃苦?往后莫来寻我了。”

  “阿棠!”

  “我将天香楼和其他产业的契书都带来了,”萧宇承从怀中摸出一沓契书,很想如往常那般摸摸她的头,可是她不让靠近,也就遏制住了颤抖的手将地契都递给她,强撑着扯出笑意,“哪怕你要跟着,我也不会让你去的,那边哪有永宁的风水养人?”

  “你拿着吧,这是我所有的身家,本该给你的,你留在永宁用得上,长公主府是个好去处,你留在这我也放心,你若愿意等我,两三年后我就该回来了,若不愿等我……就当我为你添妆。”最后一句违心话,光是说出来就痛得他喘不过气。

  苏瑾棠颔首,接过后粗略点了点,有地契也有铺子宅子,还有十多万两的银票,倒可能确实是他所有身家。

  “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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