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苏淼接到方繁电话的时候,迟疑片刻才拿起来。

  不管方繁是不是来当说客，苏淼都不能不接她的电话，毕竟MM代言是方繁,总不能过河拆桥，用人家时就客客气气,不用人家时，电话就不接。

  电话接通后，方繁道：“淼淼，你在哪里？”

  片刻后又道：“陪我出来散散心。”

  知道这是借口，方繁那么忙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给她？还刚好是她和沈见青吵架后。她在哪？

  苏淼看了眼周围，当初哥哥送她这个礼物的时候，她还在想,为什么需要京城的宅子。

  如今和沈见青分开，她忽然觉得哥哥有远见。

  房子是装修好的,在京城CBD顶层。

  苏淼昨晚来到之后就直接入住,从下午到现在，她根本捋不清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生气。

  好像中了严青青的计,又好像做不到相安无事,彻底不介意。

  小米看出苏淼的纠结,旁观者清,开口劝道：“其实沈先生那时候不认识小姐,在沈先生心里,利益最大化,小姐不也知道，沈先生是为什么选择要来港岛结婚吗？”

  “小姐其实都不介意沈先生和你坦白商业结婚有可图的结婚，也愿意帮助沈先生,所以这件事情根本分不出对错，只要沈先生认识你之后没有再做过这些事情，就不算是帮着外人欺负你。”

  小米说的句句在理，苏淼轻叹一声，还是开口道：“表姐，我今天不想出去，我发你定位你来家里可以吗？”

  她想听听方繁怎么说。

  方繁道：“当然可以。”

  半个小时后，方繁抵达，刚进门就笑苏淼：“还以为你不会见我，我还想个借口费心问问你的住址，没想到你反倒叫我来了。”

  她向来是个爽快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坐下来后，直接告诉苏淼此次目的，她又道：“见青告诉我了，这件事他做的不对，但是我又能理解他。”

  小米、方繁、每个人都说能理解沈见青，她好像反倒成了那个不理解沈见青的人，她看向方繁，她莞尔，笑着解释道：“我跟你说说，你就能知道，为什么我认为能理解他了。”-

  股东大会上。

  沈笛把项目汇报完毕，投影页面显示着总数据，超乎了所有人想象。

  沈见青面色淡然，丝毫没有紧张，让人不明白他眼神里究竟藏着什么。

  幻想着如果能超越沈见青，或者能和沈见青持平，沈笛已经心满意足。

  他想要给自己添彩，得意忘形，急不可耐，拿出沪城那边的事情沾沾自喜：“沪城那块地已经被我拿下，合同就在这，后期创造的收益只会更多。”

  股东喜欢分红，喜欢能创造更大收益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能赚钱的沈氏。

  所以大家在沈见青和沈笛之间左右徘徊，毕竟沪城那块地，的确是块香饽饽，到时候盈利只会分红更多，但是沈见青的实力，众人也清楚明白。

  沈见青在沈氏那么多年，真要论起来，沈见青的能力根本不需要陪他在这里竞选。只是沈哲茂忽然病重，否则继承人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要做出决定。

  沈哲茂坐在轮椅上，各大股东神色有些凝重，不知道谁是即将带领他们走向跨越阶级的人，其实全凭沈哲茂，弄这个股东大会也只是走个过场。

  沈笛自然也知道，不然不可能拿出沈哲茂看重的沪城数据。

  他期待沈哲茂的反应，见沈哲茂点点头，沈笛面露欣喜，半场开香槟的意思，谁知，大门忽然被打开，颜珠父亲走了进来。

  沈笛惊喜：“爸爸。”

  颜父抬起手，面色沉凝，道：“别这么喊我，我今天来，是要求你签字，并且收回我们的合作，沪城的项目，我另有人选。”

  沈笛有些懵，道：“爸爸，你在说什么？”

  颜父没有当面给沈笛太多不痛快，毕竟沈哲茂在，只把准备签字的资料丢在桌上，“你自己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识相的话，赶紧签字。”

  颜父说完转身就走，而沈哲茂清楚看见桌上的字是什么

  ——离婚协议书。

  颜珠要和沈笛离婚？

  沈哲茂道：“混账东西，你干什么了？”不怪他先开口指责沈笛，是因为颜珠这人，在京城时出了名的乖乖女，颜珠不可能有错。

  沈笛清楚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但是却什么都不敢说，听到颜父要收回沪城项目，沈笛赶紧追了出去，而与此同时，沈见青从椅子上站起来。

  虽然不知道颜家为什么要和沈笛断掉来往，但与他无关，因为沈笛就算拿了沪城的数据，沈见青也无甚所谓。

  他打开投影做汇报，原以为他会和沈笛那样把这半年来的所有项目都做个汇总，没想到他只是打开了澳区的项目资料，把这半年来的收益总数据开了个简单的会。

  会议开到最后，光是澳区的项目，还不算上港城，就已经赶超沈笛所有项目的总数据。单凭一个澳区项目，令所有股东们基本全都认定沈见青。

  不管沈笛有没有沪城项目，沈见青都赢定了他。

  他不是险胜，是大获全胜。

  场内响起掌声，惊扰了和颜父争执的沈笛，他心一紧赶紧折返，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见投影上沈见青的总数据，垂在西裤上的手握拳，是不甘心。

  可是沈哲茂却点点头，是认可，哪怕他在病床前尽够孝心，也还是不会换来他用尽全力，点头鼓掌的模样。

  沈笛握着的拳无力松开，转身去追颜父。

  股东大会结束后，沈氏集团的高管们陆陆续续走出来。

  沈哲茂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盖着单薄的毛毯，他眼角皮肤微垂，看着沈见青，声音苍老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见青原本要走，急匆匆的脚步抬起又停下，眉宇间沉冷。

  他没说你问，也没说别问。

  父子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单薄疏离。

  沈哲茂叹息声，也不要求他的回答，开口道：“你不要总是不理我，我知道你不信，但我都从没有打算不把这个位置给你，沈氏的掌权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任凭外面翻天覆地闹腾，办公室内落针可闻，安静的氛围也显得剑拔弩张，旋即，沈见青低沉的嗓音响起，终究开口，道：“可是现在，不需要你给，我也拿到了。”

  听到这句话，沈哲茂心瞬间沉下去，因为沈见青说的的的确*确有道理，刚才股东大会还在脑海里，沈见青拿出来的数据，令大家都心服口服。

  他仅仅、只用澳区单个项目就把沈笛总数据甩的很远。

  没有人会不喜欢沈见青管理下的沈氏。

  沈笛败也是在沈哲茂的意料之内。

  同样都是儿子，但母亲不同，处理方式的手法也不同、性子更是相差甚多。

  想到刚才，沈哲茂只无言叹息，沈笛和颜珠之间的事情，他已经不打算继续追问，他现在只道：“我知道，这是你的本事。”

  “有本事坐，却不一定有本事守。”沈哲茂道：“太早给你，或许会遭人嫉妒，太晚给你，我相信，你已经不需要我给了。”

  沈哲茂自嘲笑笑，他做错了一件事，用一生去还债，“我从未出轨过，和韩元认识早于你母亲，那时候是沈家安排结婚，自从和你母亲结婚后，我就再也没有和韩元来往。”

  但是没想到，韩元会在那个月怀上孩子，更没想到会悄悄生下，养大，才带着沈笛回来认祖归宗。更没想到，会把沈见青的母亲间接害死。

  这些话说的太迟，沈见青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沈哲茂知道他无心去听，叹息了声后道：“我知道，你和苏家联姻，是因为要港城那边的资源，来做今天的竞选。”

  其实如果今天沈见青拿港城的数据来做汇报，会比澳区的数据还要让人折服，但他没有，沈哲茂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娶了苏淼，却在今天，不拿苏家、不拿港城的数据来做汇报？”

  沈见青是瞬间的，想到苏淼昨天的话

  ——放心，我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合约关系，让我父亲故意为难你，你要什么，都可以和我们家提。

  其实她说的这些话，字字诛心。

  沈见青难得愿意回复沈哲茂，语气低沉，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她听。

  “从爱上苏淼开始，我就不会用女人来获取我要的东西。”

  他要给她幸福，昔日想要拿到实权，只是因为想要替母亲争口气，不想输给私生子，但爱上苏淼后，他只想着怎么样能够托举她一生。

  沈见青要给苏淼幸福的一生。

  沈见青离开后，沈哲茂坐在轮椅上笑笑-

  沈见青离开会议室，刚走出地库就看见颜珠。

  她站在他车旁，见到他，有些惊喜，上前，道：“大哥。”

  她还是习惯性喊大哥。

  沈见青脚步不停，他对待异性向来如此，并非只针对颜珠，颜珠自然清楚，所以根本没有奢望沈见青能够为她停留。

  更何况这次来，她根本不是为了自己情感。

  而是：“大哥，淼淼去找过我父亲。”

  光是淼淼二字，就能够令沈见青为此停下从不停歇的脚步，甚至都不需要长篇大论，不需要做好草稿，苏淼就是沈见青人生路上的红绿灯。

  沈见青看向颜珠，莫名地想起颜家刚才收回沪城项目的事情。

  果不其然，颜珠道：“淼淼那天来找我父亲，以港城的资源作为交换，让我父亲把沪城项目停止。”苏淼是聪明的，知道颜父不会同意。

  所以把沈笛灌醉颜珠的事情，告诉颜父。

  “还有，如果你想明白要合作，那就麻烦你先让沈笛和颜珠离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颜父问。

  她当时抬起下巴，是高高在上，大小姐的做派：“我丈夫未来是要成为沈家掌权人的。”

  “得罪我，得罪苏家，你下场不会好。”

  “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趁我还很好讲话，趁我还拿资源做交换。”

  颜珠说：“其实我刚开始还是打算原谅韩元他们。”毕竟她就是这么懦弱，但此刻她说：“我很感谢淼淼帮我做了决定，她很勇敢，很善良。”

  否则她会继续软弱下去，被韩元继续当傀儡。

  颜珠鼓起勇气，道：“所以，大哥，你能看在淼淼的面子上，帮我让沈笛签下离婚协议书吗？我父亲让他签，他不肯。”

  或许只有沈见青能帮到她。

  如果不是苏淼，以离婚作为交换资源条件，或许颜家不会那么果断要求她离婚。

  颜珠知道，和沈笛离婚，才是她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感谢苏淼。

  沈见青愣在原地，是前天在院子里吸烟时，她笑着说的那句

  ——不要想啦，颜家不会拿什么帮沈笛的，他们恨透沈笛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告诉颜家并且做了交换。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昨晚没去找她，气她话如此伤人。

  却没想过，她在认识他之前就是位要面子的大小姐。

  更没想过，她会把他的事业记在心里，付出行动。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大胆，用生意做交换，她不懂划算不划算，她只懂这样或许能帮到沈见青，或许能帮到他。

  就带着满腔懵懂去敲响颜家的门，不怕算计，就怕帮不到。

  沈见青坐在主驾驶，其实还没消化完颜珠说的，却又接到了苏父的电话、

  苏父：“结束了吗？”

  沈见青把结果告知，苏父道：“那就好，那就好，淼淼这丫头，昨晚打电话给我，说你不在家，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把港城的项目做好，让我把数据给你弄漂亮点。”

  苏父的话，在沈见青心里又是一击，其实他根本没用港城的数据作为汇报，可他却不说，道：“谢谢苏叔。”

  电话挂断，沈见青颤抖着手抖出根雪茄，烟点燃的瞬间，他的灵魂仿佛才回神，他的心里是感动、愧疚，他犹豫片刻，打开置顶的聊天框，输入文字发送。

  却又点击了删除。

  夜晚，苏淼站在窗边，深夜的天空过了十二点就是圣诞节，屋外不知何时飘落雪花，京城迎来了初雪，在平安夜这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沈见青的消息。苏淼鼻子蓦然酸痛，眼泪不争气的滑落。

  她抹去眼泪，摁掉手机，怪方繁昨天说的那些话，让她彻夜难免。

  苏淼不想主动发信息给他，还在消化方繁的话，家里已经静悄悄的，小米在隔壁房间入睡，她吸了吸鼻子，根本睡不着。

  满街喧哗热闹，其实吵不到她，但她觉得分外孤独，昨晚她等了他一整夜他也没来，上次吵架，他会悄悄来抱抱她。

  昨晚却没有。

  今天也不会有的，苏淼想，边想，边爬上床准备睡觉。

  只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苏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忽然和自己较劲起来，在心里立下誓言，如果十二点前沈见青没有来找她，她就再也不会原谅他。

  又过了十分钟，时间已经是11:40，要从沈家来国贸已经是不可能。

  苏淼在心里改变誓言：如果十二点前，沈见青没有发微信给她，她就再也不会和他好。

  十一点五十分。

  苏淼在心里想，他不会出现，也不会发信息，眼泪即将从眼角掉下来。

  她真的要讨厌他了，却又真的，真的舍不得分开，在心里呸呸呸自己的誓言。

  祈祷能作废。

  祈祷奏效——

  在十一点五十五的这个时间段里，门口传来脚步声。

  低沉、有力。

  苏淼心里在颤动，手抓着被子，赶紧闭上眼，眼泪从眼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