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商场一楼咖啡厅。

  抬头就可以看见MM的高奢店面,人流不算少，线外排了几个人，严青青收回视线,浅浅泯了口咖啡，道：“店面装修的真好看,下了不血本吧？”

  严青青自说自话根本不需要苏淼回答，道：“沈总帮你的？”

  苏淼抱着手臂，根本没打算搭腔，如果不是严青青要说关于沈见青的事，她根本不可能和她心平气和坐在咖啡厅。

  严青青自然也知道，吸了吸腮边软肉，其实能看出她极度不舒服，只是尽可能调节自己,但正是因为她不舒服，所以也要拉着苏淼不舒服。

  她道：“你知道吗,我和赵言威公开的事情,是沈见青指使的。”

  苏淼眉头蹙起。

  是分不清赵言威、严青青、还有沈见青是怎么能够扯到一起的。

  而且还是沈见青指使？

  沈见青怎么能够指使严青青和赵言威公开？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你要找我的不痛快,你也找点像样的事情,沈见青在认识我之前,怎么可能认识你和赵言威。”

  更何况赵言威和沈见青见过那么多次,要是有这层关系,早在无数次都告诉苏淼了,苏淼不信,拿起包就要走。

  严青青却道：“这位，是沈见青的助理吧？”严青青打开手机，把监控下的画面调开,画面里出现的赫然是秦叔的脸。

  严青青也是在那天遇见小米的时候，才发现秦叔，后知后觉一切的事情都串联起来。

  苏淼握着包带的手收紧，秦叔是沈见青的得力助手，有秦叔在的地方，多半都是听从沈见青的安排。

  严青青很满意苏淼的错愕，笑笑道：“那天他找到我，告诉我，如果公开和赵言威的恋情，会把这些项目以我的名义给严家做。”

  “合同我都带来了。”严青青从包里抽出那天签的合同，递到了苏淼面前，“我当时问为什么。他也不说。我以为他也是讨厌你，讨厌苏家。”

  没想到却是下了好大一道棋。

  这盘棋里谁都是沈见青的棋子，全都被他把玩在股掌之中，苏淼是，严青青和赵言威亦是，严青青笑了：“你以为你很幸福，其实你也不过只是他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惜给严家那么多的生意，也要让你知道赵言威出轨的事情，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不是他给我底气，给我生意，让我在严家能够说的上话，我根本不敢发出去和赵言威的合照。所以，是他间接帮了我，让所有人知道出轨真相，让你受港媒的指点。让你承受了舆论，承受那段时间头戴绿帽的风波。”

  她得意的：“如果你当时的难堪有十分，那么七分是我和赵言威给的，三分是他沈见青造成的。”

  严青青和苏淼本就是死对头，对于严青青而言，能打击到苏淼当然最好。

  而且这次打击苏淼还有好处可以捞，对严家的事业帮助很大，苏淼越陷入低谷，严青青越开心，更何况她早就想公开了，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怕严家怪罪，但是秦叔的出现，带来的生意合同，让严家高看她几分，所以她猖狂，根本无所畏惧，哪怕挖了苏家墙角，严家也保她无事。

  赵言威不知道这些事，所以不明白，或许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严青青会好端端忽然公开。在后续时间里，反复责怪严青青，为什么要把合照发出去，为什么明明说好地下情，偏要让整个港城都知道他劈腿，出轨。

  苏淼听完，拿起合同，把上面的全部项目都看完。

  “真不少，”为了让她和赵言威分开，沈见青下了血本，苏淼莞尔，把合同合起来，她学会克制情绪，面不改色的道：“那我还得谢谢他。”

  严青青脸色微变。

  “不是他，我还没那么快知道赵言威出轨了，”苏淼纤细的手指点在合同上，把合同推回去，道：“你很可笑。秦叔是找你，让你公开你们的私情。又不是找你去勾搭赵言威。你来我面前说这些，我真的觉得你很可笑，而且，你真的认为，我不会发现吗？”

  不是沈见青，苏淼的确还没那么快容易发现，但，她一定会发现。

  她不是傻子，她只是不爱赵言威，甚至他的手机都懒得查，但是每个女人只有想查和不想查，根本不存在男人的骗局完美。

  没想到苏淼的反应那么淡定，和她记忆里完全不同，记忆里她会生气、愤怒、然后指责沈见青，但她现在只是笑笑，然后告诉她，她自以为是的消息，是那么不堪一击。

  严青青什么时候离开的，苏淼不知道。

  因为她看似很坚强，很通情达理，很无所谓，面对严青青时嘲讽她“可笑”，但其实她在得知的那个瞬间，情绪也已经接近崩溃边缘，脑子里有千万缕线团团糟。

  好一会儿后，苏淼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伸手捂着脸的瞬间，她庆幸自己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所以没人认得出她，更不会看到她在背后伤心难过的样子。

  她的脸颊埋在手掌里。

  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严青青说的话。

  严青青不知道沈见青为什么非要选择苏淼。

  但苏淼却心知肚明为什么沈见青非要选择她，甚至不惜让秦叔去找严青青，把地下情公开出来，所谓的见色起意是假的，需要港澳市场，苏淼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只是她当时有恋情在身，他的出现不会讨到一点好，还会被说横刀夺爱。

  商人最注重名誉，挖人墙角的事情做不出来，于是拐了好大一个弯，查到赵言威出轨的漏洞，却不找男方，因为想也知道赵言威不可能拿自己的名誉换取生意。

  而且，深知严青青和苏淼是死对头。

  所以沈见青很聪明，让秦叔去找严青青。

  她百分百愿意看苏淼陷入被背叛的痛苦里，只是很可惜，她根本没有陷入被背叛的痛苦里，痛苦的滋味，好像有滞后性，在此刻，心千疮百孔。

  原来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他股掌之中。

  她也是他的棋子。

  “小姐——”小米低声开口。

  苏淼没有抬起脸，闭着眼睛，正在慢慢接受严青青说的一切，低声道：“我今天见了严青青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沈见青，明天就是股东大会，我不想影响他。”

  她其实很压抑，她的脑子很乱，任谁发现自己枕边人曾经是帮助欺负自己的一名成员，也无法乐观起来，但她还是把沈见青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明天，是他最关键的一天。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去争执、拉扯、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怎么想，但没想到，事情、感情、其实根本不是按照计划安排走下去。

  人生永远都是突变的。

  就像她不会知道，在她说完话的半秒后，肩上会搭上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力量、温度、都只属于沈见青。

  “小姐，我刚才以为严青青要来找你麻烦，就去打电话找了沈先生。”谁知道，会让沈先生听见这些，听见严青青在背后揭露他的罪恶。

  “淼淼，对不起。”

  他开口，嗓音是低沉的，在身后响起，又在她心口锤了一拳。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就是承认了，承认了严青青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说完对不起，还伸手去拉开她的双手，挡在面颊上的手被拉下来，苏淼睁开眼睛，比起看，先闻到的是熟悉的雪松味和烟草香，再然后，模糊带着水雾的漆黑瞳孔里，男人的五官也逐渐模糊。

  分不清了，这份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沈见青看着她的脸庞，他双手握住她双手手腕，低声道：“你听我解释——”

  他要开口解释，那就证明他听完了，苏淼眨了眼，模糊视线聚焦，轻而易举把他五官收入眼眸，依旧是那副绝美面庞。

  明明和严青青说的如此通情达理，仿佛真如她表现出来这样拿得起放得下。也想过不要去影响沈见青，不要去影响他明天即将开的股东大会。

  但是没想到，没想到见到沈见青后，就在此刻，因为严青青大胆公开私情给她带绿帽，而受到的委屈、还有被人指指点点，被港媒编排当成笑话的愤怒。

  如果不是沈见青的介入，严青青根本不可能那么大胆公开她和赵言威的私情，顶多就是苏淼自己发现然后私下解决。

  她感觉到被戏耍，被枕边人戏耍的失望。

  委屈、愤怒、失望全都奔涌而来，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挡不住，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可是当四目相对时。

  积压的情绪全都爆发，根本不受控制，是质问，是压抑：“你为什么要帮严青青来伤害我？”

  其实严青青有个地方没有说错：

  ——如果你当时的难堪有十分，那么七分是我和赵言威给的，三分是他沈见青造成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就是变相的伤害我，让我难过。”

  她的气愤和质问，不是让她在平静的日子里发现赵言威出轨，仅仅只是她知道了，严青青是因为他的帮助，而如此大胆和她叫板。

  沈见青自然明白，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挣扎逃离半分，单膝跪地，在她脚边，低声道：“我承认，当时的确是因为港澳市场所以急着要和你联姻，但是我没想过当时做的事情，会在这个节骨眼伤害到你。”

  遇见苏淼前，他就是个严重的利己主义者，严重重视利益的商人。什么事情都要百分之二百利益，他清楚知道，他的目的是和她结婚。

  所以他只要达到他的目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当发现苏淼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时，才发现她有个相恋的男友，而赵言威稍微调查就发现问题。

  出轨、无权、这块绊脚石，在他眼里本就不堪一击。

  他利用这点，把舆论造高，让苏淼陷入风波，手把手操控全局，再忽然出现，得知她不愿意，非不嫁，他又频繁为她解围、让她动摇。

  所以哪怕当时她刁钻、刁难、他都无所谓，因为过程不重要，达到目的就好，何必在意她的性格，她的态度，她的语气。

  但他没想到，会在某天对这个小姑娘动了心思。

  甚至不可自拔的陷入。

  那些昔日将她摆放在棋盘里下的每步棋，都将成为无数个难安和愧疚的失眠夜。

  “我早就知道你是利用我，你也亲口承认过，在我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其实我不介意的。”苏淼开口，鼻子红了：“你说我可怜你，的确，我当时听完后，只觉得要帮帮你。”

  “我能接受你的利用，我甚至在知道你的事情后，庆幸自己能帮到你，”她眼睛逐渐红了，是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伤感：“但是我实在是不能接受，你帮着严青青来对付我，你让严青青有了底气，让我那段时间被大家嘲笑。”

  被赵言威背叛她不痛苦，但得知沈见青给严青青底气对抗她，她实实在在无法接受。

  “对不起，”沈见青松开她的手，想替她抹掉眼泪，这个素来八风不动，成熟冷峻的男人，多了几分无措，只会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挡住他要替她擦眼泪的举动，眼泪滑落的瞬间，说出真心话：“沈见青，我讨厌你。”

  她无法接受。

  像经历双重背叛。

  她很信任他，对他的信心很足，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刚才说的话已经不作数，她已经不想再去管那么多，他都可以帮着严青青“欺负”她，她也不要再去可怜他、帮着他、在意他。

  沈见青想，讨厌就讨厌，他会好好弥补，他只要求她不离开，但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只听她开口道：“我想，我们还是恢复原来的关系吧。”

  话出口安静了几秒，像时间按下暂停键。

  这短暂的几秒里，她下定决心，然后站起身要走。

  沈见青心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灌入鼻子让他短暂惊醒，然后猛地抓住她的手，拦在她面前，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她说要继续合约——

  “我说，”苏淼看着他，一字一句：“合约到期后，我们就分开。”

  “别这样——”

  他情急之下抱住她，是低语，是认错，是卑微的祈求，罕见的话很乱，是极力想要解释给她听，让她不要坚持这个决定：“当时不认识你，我没想过有天我会爱上你。”

  是爱。

  是爱。

  她用分手，让他明白他对她这是爱。

  “这些事情其实我们可以好好说的，你要我怎么给你解释都好，怎么骂我、气我、打我都好，但不要这样说。而且给严家的项目，其实都有留一手，前期严家投入很大，其实根本赚不到钱，还会折损，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没有帮着严青青欺负你。”

  他不可能帮严青青，更不可能把好的项目给严家，哪怕当时不认识苏淼，没接触过苏淼，他也对严家没有任何好感。

  筛选出来的生意其实都是窟窿，前期赚一点，后期投入很大，直接会倒亏很多。

  这些都是实话，他在费力解释，在挽留这段感情。

  苏淼什么都听不进去，心里只有刚知道这件事情后的难过。

  她是故意的，让他也不好过，明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却也还是说：“放心，我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合约关系，让我父亲故意为难你，你要什么，都可以和我们家提。”

  这句话把他沈见青说成是个吃软饭的男人，把他沈见青的骨气捏了又捏、把他看成到此为止还是利用苏淼、视苏淼、视苏家为夺权的工具人。

  “淼淼，你——”沈见青死死的握着她的肩膀，狭长深邃眼眸里，是不可置信，是急于要个答案，“你当真，认为我沈见青，是这样的一个人？”

  是三番两次告白心意后，还想要去拿苏家的港城资源？

  是承认过喜欢、大肆告白后，还在这些能够证明自己的时刻，去恬不知耻拿苏家的资源？

  苏淼直视他的眼睛，道：“我不了解你。”

  就像她怎么都想不到，那段时间的风波，全都是他手中的一盘棋。

  她的一句我不了解你。

  是代表不相信，不信任。

  也对，毕竟刚才知道这些事情，又怎么能信任他？他自嘲笑了，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勇气，抱着她的手也无力垂下。

  苏淼趁着这个时间，转身就走，只留下沈见青在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