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奸人作祟

  那道士手持一柄拂尘，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神态间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仙风道骨，倒是颇有几分高人姿态。
  林旭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龙榻上。
  大周的皇帝，九五之尊，齐文泰，此刻正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地躺在榻上。
  他身上的龙袍已经褪去，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胸口微微起伏，虽然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堪，但确实不怎么好。
  此时，那老道士的声音悠悠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殿内。
  “陛下，贫道方才开坛作法，观天象，测龙运，已然洞悉了症结所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安抚人心。
  躺在床上的齐文泰，眼皮似乎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老道士继续说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身负国运，本应龙气浩荡，万邪不侵。”
  “然，近日陛下身边，却出了一名奸人。”
  “此人，深得陛下信重，位高权重，却心怀叵测，以阴诡之术，暗中吸取陛下的龙气，窃取陛下的气血。”
  “长此以往，便会损及陛下之本源，动摇国之根基。”
  “今日陛下龙体违和，正是那奸人作祟，导致龙气不稳的征兆啊！”
  老道士一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
  林旭听得是云里雾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什么吸取龙气，什么损及本源？
  这听起来，简直是荒谬绝伦的无稽之談。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鬼神之说，向来是嗤之以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旭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悄悄挪动脚步，凑到了一旁魏全的身边，用气音般的声音，低声问道：
  “魏总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魏全的身子微微一颤，眼角的余光瞥了林旭一眼，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解释起来。
  “那位，是炼丹房的大天师，高云。”
  “今日早朝过后，陛下回到御书房，准备批阅奏折，却……却忽然眼前一黑，昏厥倒地。”
  魏全的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
  林旭心中一凛。
  皇帝在御书房昏倒，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此事，被木统领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宫外无人知晓。”
  魏全继续说道。
  “陛下醒来后，并未传召御医，而是……而是直接下旨，将高天师请了过来，在服下高天师带来的仙丹之后，陛下这才恢复了许多。”
  “就在刚才，这位高天师又为陛下开坛作法，测算龙运吉凶。”
  林旭听到这里，心中顿时冷笑一声。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再次看向那个仙风道骨的高云天师，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与冰冷。
  所谓的测算龙运是假，借机进谗言，排除异己，恐怕才是真。
  “那陛下龙体……不要紧吧？”
  林旭关切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魏全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小声道：“吃过高天师的仙丹后，陛下已经无碍，现在只是在休息。”
  听到这，林旭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齐文泰没事就好。
  不过，他很快又眯起了眼睛。
  他原以为，齐文泰是一位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的英明君主。
  这样的帝王，应该对这些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炼丹之说，不屑一顾才对。
  却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能免俗。
  看来，长寿，甚至是长生，对于任何一个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来说，都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林旭心中念头百转，正感叹的时候，龙榻之上，那道虚弱却依旧充满威严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是林旭来了么？”
  齐文泰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久未饮水的旅人，但却依然带着威严。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虽然蒙着一层疲惫，但深处依旧藏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过来，让朕瞧瞧。”
  林旭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应道。
  “臣，林旭，参见陛下。”
  说罢，他便迈开步子，朝着龙榻走去。
  秦录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个仙风道骨，却透着一股邪性的高云天师。
  然而，林旭的脚才刚刚迈出两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进来。
  “陛下，且慢！”
  高云天师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姿态依旧高渺，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急切。
  “贫道方才感应到，那股一直潜伏在陛下身边，偷偷吸食龙气，窃取陛下气血的邪祟之气……”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如电，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前行的林旭。
  “……似乎，离陛下越来越近了。”
  轰！
  此言一出，整个德馨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寂静，让人的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大内总管魏全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比墙壁还要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林旭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秦录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骤然浮现出一抹森然的杀机，他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发白。
  这番话，诛心至极。
  谁都听得出来，高云口中那个“越来越近”的奸人，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奉召前来，正走向陛下的林旭！
  一瞬间，林旭便成了众矢之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那几道或惊恐、或狠厉、或审视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手段。
  好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迎向了龙榻上齐文泰的目光。
  此刻，唯有这位九五之尊的态度，才能决定他的生死。
  齐文泰的脸色，确如高云所言，微微变了变。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但他并未如高云所愿那般，立刻发作。
  那张蜡黄的脸上，反而扯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对着高云摆了摆手。
  “天师多虑了。”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高云，重新落回到林旭身上。
  “林旭，坐。”
  他指了指龙榻边的一个锦墩。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许。
  林旭心中微定，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