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奉陪到底

  大堂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当他们看到秦录那张如同万年寒冰般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林旭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吵够了没有？”
  秦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镇抚司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一个个身居高位，却如同市井泼妇一般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副使和千户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属下知罪！”
  众人齐声应道。
  秦录冷哼一声，带着林旭，径直走到大堂主位之上。
  他目光一扫，最后定格在谢卢的脸上。
  “谢卢。”
  “属下在。”
  谢卢心头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林旭，以为秦录这是要当众审判，给自己一个交代，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期待。
  秦录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陛下，有旨。”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陛下有旨：锦衣卫校尉王五，奉旨抄家期间，罔顾王法，奸yin杀人，罪大恶极。林旭将其当场格杀，乃义举，无罪。”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谢卢和他的同党们脑中炸响。
  无罪？
  林旭不仅没事，反而成了义举？
  这怎么可能！
  谢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秦录。
  然而，秦录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打入了无底深渊。
  “陛下有旨：锦衣卫副使谢卢，御下不严，识人不明，包庇罪犯，颠倒黑白，即刻起，革去副使之职，降为总旗！”
  “轰隆！”
  谢卢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革职？
  自己辛辛苦苦爬了十几年才坐上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另，责其廷杖四十，以儆效尤！”
  “此四十杖，由林旭，亲自行刑！”
  秦录的声音，如同一柄柄淬了冰的利刃，一刀刀地割在谢卢的心上。
  让他被自己最想杀死的人，亲自行刑杖责。
  这是何等的羞辱！
  “不……不可能……”
  谢卢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猛地抬起头，血丝瞬间布满了双眼。
  “大人！我不服！我不……”
  他刚想咆哮出声，却对上了秦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警告。
  仿佛在说：
  你敢再多说一个字，下场，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谢卢所有的话，所有的不甘和愤怒，瞬间被这一个眼神，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噗通”一声。
  谢卢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他垂下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卑职……领旨。”
  谢卢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屈辱。
  秦录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来人，上刑具。”
  立刻有两名校尉抬着一条长凳和数根水火棍走了上来，动作利落，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将长凳放在大堂中央，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瘫跪在地的谢卢，没有半分同情。
  “林旭。”
  秦录的声音再次响起。
  “行刑吧。”
  秦录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林旭走到一旁，从刑具架上取下一根碗口粗细的水火棍。
  那棍子是特制的，浸泡过桐油，坚硬沉重，打在人身上，能让人皮开肉绽，痛入骨髓。
  他掂了掂分量，手臂肌肉微微隆起，一股沉稳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谢卢被两名校尉架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按在了长凳上。
  他没有挣扎，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旭，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林旭吞噬。
  林旭对此视若无睹。
  他走到谢卢身后，站定，双腿微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行刑姿势。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平静地看着谢卢的后背。
  整个大堂，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
  昔日高高在上的副使大人，如今却要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下属当众杖责。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林旭……”
  谢卢趴在长凳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威胁。
  “你敢打我？”
  “你今天这一棍子下去，你我之间，便是不死不休。”
  林旭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俯下身，在谢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谢总旗，这是陛下亲下的旨意。”
  “林某只是奉旨行事。”
  “至于你说的……不死不休？”
  林旭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林旭，随时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
  “呼！”
  他手臂猛然发力，手中的水火棍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了谢卢的臀腿之上。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
  “呃啊！”
  谢卢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整个身体猛地一弹，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一棍，林旭没有丝毫留手，用足了十成的力气。
  他知道，对待这种人，任何的仁慈，都会被视为软弱。
  要么不做，要么，就一次性把他打怕，打服。
  “第二下。”
  林旭没有停顿，再次高高举起水火棍。
  “啪！”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重击。
  谢卢死死咬着牙，嘴唇已经渗出血丝，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身体剧烈的颤抖，在宣泄着那无边的痛苦。
  “啪！”
  “啪！”
  “啪！”
  林旭的动作，如同一个最精准的工匠，一板一眼，一丝不苟。
  每一棍下去，力道都分毫不差。
  每一棍落下，都伴随着血肉与布料撕.裂的闷响。
  大堂之内，只剩下水火棍破空的呼啸声，和那沉闷入骨的击打声。
  在场的锦衣卫们，一个个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们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痛苦。
  更是被林旭那份冷静与狠辣所震慑。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四十杖，不多不少。
  当最后一棍落下时，谢卢的臀腿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林旭扔掉手中的水火棍，棍上已是殷红一片。
  他看也没看趴在凳子上的谢卢，转身对秦录拱手道：“指挥使大人，四十廷杖，已行刑完毕。”
  秦录点了点头，目光在谢卢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林旭。
  “你很好。”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转身走回了后堂。
  谢卢的手下们，这才敢战战兢兢地上前，将已经昏死过去的他，小心翼翼地从长凳上抬了下来。
  一名心腹恶狠狠地瞪了林旭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
  林旭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走到一旁，用布巾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动作缓慢而从容。
  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卢的人扶着他，狼狈不堪地离开了镇抚司。
  那股浓烈的恨意，即便是隔着老远，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