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做得好！

  “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因为他忽然也想通了，林旭每次办事儿，似乎都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所以，他选择相信林旭。
  得到齐文泰的首肯后，林旭深吸一口气，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用最平静的语调，将陈府庭院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那少女绝望的哭喊，从他如何冲入房内，到看到那不堪入目的一幕。
  最后，到他如何一刀，了结了那个畜生的性命。
  他的叙述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齐文泰和秦录的心头。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齐文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初的审视，转为阴沉，再转为铁青。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暴起。
  当林旭说到那少女衣不蔽体，下.体血流如注，死不瞑目之时。
  “啪嚓！”
  一声脆响。
  齐文泰手中的白玉茶杯，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龙袍之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比刚才质问林旭时，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气息，从这位大周天子的身上，轰然爆发。
  “好……好一个锦衣卫校尉！”
  齐文泰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然的寒意。
  “抄家是朕的旨意，是国法。”
  “什么时候，朕的旨意，国法，成了他们可以肆意妄为，奸yin掳掠的凭仗了？”
  他的目光陡然转向秦录，那眼神，利如刀锋。
  “秦录！”
  “臣在。”
  秦录心中咯噔一下，赶紧躬身，头埋得更低了。
  “这就是你给朕统管的锦衣卫？”
  齐文泰猛地将那只裂开的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朕让你们去查抄罪臣，不是让你们去当土匪，去当畜生！”
  “在天子脚下，皇城之内，奉旨办事之时，竟敢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这是蔑视王法！是把朕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皇帝的怒火，如火山喷发，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大内总管魏全和周围的太监们，更是吓得面色阴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齐文泰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秦录，厉声呵斥。
  “那个谢卢，是个什么东西？”
  “朕记得他，有些能力，但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种人，怎么能当上镇抚司副使，执掌一方权柄？”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想着如何整肃纪律，惩治罪犯，反而要为了一个畜生，去杀一个为民除害的义士？”
  “秦录，你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当的！”
  帝王之怒，如雷霆万钧。
  秦录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
  “陛下息怒，是臣御下不严，识人不明，臣……罪该万死。”
  齐文泰冷哼一声，胸中的怒意却并未消减。
  他缓缓踱步，目光重新落回林旭身上，但这一次，眼神中的冰冷已经尽数褪去。
  “林旭，这次你做得没错。”
  齐文泰的声音，斩钉截铁。
  “陈瑜有罪，自有三法司会审，自有国法裁决。他的家人，在朕没有下旨之前，便是我大周的子民。”
  “任何人，都不得随意欺辱。”
  “那个王五，死有余辜。”
  “你杀了他，是替天行道，是为国除害。”
  此言一出，林旭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秦录也暗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林旭的命，保住了。
  “朕宣布，林旭此举，无罪。”
  齐文泰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秦录，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秦录，你回去之后，立刻给朕把那个谢卢，从锦衣卫副使的位置上给朕撸下来！”
  “让他去当个总旗，好好给朕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是王法，什么是规矩，再谈其他！”
  “他身为副使，治下校尉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他难辞其咎！责四十廷杖，以儆效尤！”
  “这四十杖，就由林旭亲自行刑！”
  皇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秦录心头狂跳。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这简直就是把谢卢的脸皮，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再让林旭狠狠地踩上几脚。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至于你，秦录。”
  齐文泰的目光再次变得严厉。
  “御下不严，致使锦衣卫出了此等败类，败坏朝廷声誉，朕罚你一年俸禄，以示惩戒！”
  “你，可有话说？”
  “臣，领旨谢恩。”
  秦录没有任何辩解，恭恭敬敬地叩首。
  “臣，绝无二话。”
  他知道，皇帝罚他俸禄是小，真正的目的，是敲打他，也是敲打整个锦衣卫。
  林旭也深深地躬下了身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看似多疑的君王，心中终究还是有一杆秤，能分得清是非黑白。
  只是，一想到陈瑜那女儿惨死的模样，他刚刚放下的心，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锦衣卫……
  这支代表着皇权，令人闻风丧胆的队伍里，竟然也藏着如此肮脏的角落。
  他的脸色，不由得又难看了几分。
  很快。
  秦录带着林旭，离开了皇宫。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马蹄声急，很快，那座气势森严，门口立着两尊石獬豸的镇抚司衙门，便遥遥在望。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秦录眉头一皱，与林旭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一踏入镇抚司的大堂，眼前的景象让秦录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只见大堂之内，以崔运和谢卢为首，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崔运身边只站着寥寥几人，脸色涨红，据理力争。
  而谢卢那边，却围着三四个同为副使和千户的同僚，一个个义愤填膺，气势汹汹。
  “崔运！你少在这里和稀泥！林旭当着我们几十号人的面，杀了王五，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一名与谢卢交好的副使高声道。
  “没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试百户？今日若不严惩，我锦衣卫的法度何在？颜面何存？”
  “王五是混账，自有我们锦衣卫的规矩处置，轮得到他林旭来动用私刑？”
  谢卢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虽然不敢在秦录面前放肆，但私下里拉拢同僚，向崔运施压，却是他的拿手好戏。
  崔运被众人围攻，已是左支右绌，额头见汗。
  “你们……”
  他刚要反驳，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走进大堂的两人。
  “指挥使大人！”
  崔运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