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苦肉计

  “第二道军令！”

  林旭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莫测。

  “全军拔营，后撤三十里，直接在并州城下驻扎！”

  “轰！”

  这道命令，比刚才那道，更加让众人匪夷所思。

  大敌当前，不思固守，反而要主动后撤？

  这不是把辛辛苦苦构筑的防线，拱手让给敌人吗？

  “将军，为何要后撤？”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这不是给了敌人从容渡河，集结兵力的机会吗？”

  “没错。”

  林旭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就是要给他们渡河的机会。”

  “我不仅要让他们过来，还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乱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起身的徐拱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要让敌人相信，光靠斥候的情报还不够。”

  “徐将军。”

  “末将在。”

  徐拱心头一凛，躬身应道。

  “本帅想请你，陪我演一出戏，不知道徐将军，愿不愿意配合？”

  演戏？

  徐拱一愣，虽然不明白林旭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他对林旭已是深信不疑。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

  “但凭将军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好！”

  林旭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玩味，变成了彻骨的冰冷。

  ……

  一刻钟后。

  中军帅帐之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徐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顶撞本帅军令！”

  紧接着，便是器物被狠狠摔碎的刺耳声响，以及皮革抽打在肉体上的沉闷鞭挞声。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像是抽在帐外那些将校的心上，让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心惊肉跳。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林旭那冰冷的声音，不断从帐内传出。

  “老东西！你以为你在这镇西军中资历老，本帅就不敢动你吗？”

  “本帅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西北，到底谁说了算！”

  “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他服为止！”

  鞭挞声愈发密集，中间还夹杂着徐拱那压抑着痛苦的闷哼。

  帐内的将校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位新来的大将军，手段也太狠了！

  说翻脸就翻脸，竟然对徐拱这样的军中宿将，说打就打？

  难道，刚才帐内那番心悦诚服，都是假的？

  终于，鞭挞声停了。

  帅帐的门帘，被人猛地从里面掀开。

  两名亲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像丢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丢在了帐外的空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正是徐拱！

  此刻的徐拱，披头散发，身上的铠甲被剥去，只留一件单薄的内衬，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的背上，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看上去凄惨无比。

  他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似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旭缓步走出帅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徐拱，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片森寒的冷漠。

  “哼，老匹夫，给你个教训。”

  “本帅要后撤三十里，就是要避敌锋芒，安稳扎营！谁敢再言战，这就是下场！”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后撤！”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徐拱，以及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将校，转身便回了帅帐。

  一场惊心动魄的军议，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血淋淋地收了场。

  而徐拱，在被亲兵抬下去救治的路上，看着林旭帅帐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怨恨。

  他后悔了。

  他后悔的，不是答应林旭演这出戏。

  而是……

  他娘的，没想到这小子演戏，竟然是来真的！

  这顿打，可真是疼啊！

  夜色如墨，笼罩着向南移动的巨大洪流。

  近十万大周西北边军将士，在一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拔营后撤。

  火把汇成的长龙，蜿蜒在通往并州城的官道上，像一条受了惊吓的巨蟒，仓皇南逃。

  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困惑，以及对那位新任主帅深深的怨怼。

  大敌当前，不战而退。

  阵前鞭挞宿将，自毁长城。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懦夫与蠢货才会做出的行径。

  议论声在队伍中窃窃私语地流淌。

  “那位林将军，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我看他就是个被京城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软蛋！”

  “徐将军被打得那么惨……唉，这军心，怕是散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旭，却仿佛置身事外，那悠闲的姿态，仿佛不是去督战，而是来巡游的富家公子。

  城中，府衙旁边的一处院落，早已被清扫干净，作为林旭的临时行辕。

  书房内，烛火通明。

  并州知府，袁家的家主袁海，正焦急地来回踱步，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当他看到林旭施施然地走进来时，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将军……您……您这……怎么就退兵了？”

  “大军这一退，城外的防线可就拱手让人了啊！草原人的铁蹄，随时都能踏过饮马河，兵临城下！”

  袁海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袁家身家性命全在并州，更是负责着大军的粮草调度，若是城破，他便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林旭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那份从容，与袁洪的惊惶，形成了鲜明对比。

  “袁家主，你该清楚，如今你袁家的前程，我镇西大军的粮草，乃至这并州城的安危，都系于你我之手。”

  “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让令郎做的事儿，可不能有丝毫懈怠，否则，要是跑丢了一个敌人，我可唯他是问！”

  袁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当然明白。

  林旭此举，既是给了他袁家一个攀附军方的天赐良机，也是将一把刀架在了他袁家的脖子上。

  “大将军放心！”袁海的腰弯得更低了，“下官……不，袁家上下，对将军绝无二心！”

  “很好。”

  林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了过去。

  “这里面的事，关乎十万大军的生死，也关乎你袁家的存亡。”

  “记住，此事除了你我还有令郎，若有第四人知晓……”

  林旭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袁海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封信，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下官……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