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主战场就在正面

  “不……不可能！”

  终于，一名络腮胡子的偏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打破了帐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话，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是啊将军！我军大营正面，鹿角、铁蒺藜、陷马坑层层叠叠，更有神机营的兄弟们严阵以待，别说骑兵，就是飞鸟也难渡！”

  “草原骑兵之利在于冲锋，舍长取短，来我营前打这等攻坚战，不是送死是什么？”

  “将军，此事……此事是否太过匪夷所思？”

  质疑声，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激昂，反而充满了深深的迷茫与动摇。

  他们刚刚才被林旭神鬼莫测的预判所折服，可这新的论断，却又一次将他们拖入了认知的深渊。

  徐拱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他没有跟着众人喧哗，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沙盘，脑子里仿佛有万马奔腾，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旭，声音沙哑地问道：

  “将军，末将还是不明白。既然他们的主力在正面，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派兵潜入南山？”

  “那支南山奇兵，又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如果真如林旭所说，那南面的五千精骑，岂不是成了毫无意义的废棋？

  林旭看着众人困惑的脸，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淡淡一笑。

  他伸出手，在沙盘南侧的山区模型上轻轻一点。

  “谁说那是废棋？”

  “南面的行动，非但不是废棋，反而是极其精妙的一步。”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想，南面群山连绵，地势险峻，的确不利于骑兵作战。这不仅是我们的共识，也是敌人的共识。”

  “正因如此，他们料定，我军在南面的防御，必然最为薄弱。”

  “他们让一支骑兵，借着山脉的掩护，悄悄渡过饮马河，潜伏起来，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在我军被正面和北面的攻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之后，从我们最意想不到、也最脆弱的腰肋，狠狠捅上一刀！”

  林旭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可以说，南山这支奇兵，是他们准备的杀手锏之一，是用来在我们阵脚大乱之时，给予我们致命一击的毒牙。”

  徐拱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敌人的算计，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他又问道：

  “那将军所说的，他们要从正面进攻，又是什么意思？”

  林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芒。

  “徐将军，你我在此驻扎已有半月，你可曾注意过，对面的饮马河北岸，除了那片疑兵营地，其他地方，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太过安静了？

  徐拱一愣，仔细回想，脸色骤然大变。

  是的。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按照草原人的习性，大军集结，必然是牛马嘶鸣，人声鼎沸，即便隔着一条河，也该有些动静传来。

  可这些天，除了北面楼台关方向的斥候不断传来敌人营帐连绵的消息，他们正面的河对岸，简直就像一片死地。

  “他们在北面大张旗鼓，搞出偌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吸引我们的全部兵力北上，去跟他们那支疑兵死磕。”

  林旭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从北面的楼台关，一直移动到中军大营。

  “一旦我们将主力大军调往北面，我们的中军和南翼，势必空虚。”

  “到那时，南山的那支奇兵突然杀出，突袭我军侧翼，我军必然大乱。”

  “可他们也知道，南山地势崎岖，那五千骑兵即便能造成混乱，也无法一举击溃我十万大军。所以，那里不会是他们的主战场。”

  林旭的手指，最终停了下来，重重地，点在了众人脚下所站的这片区域。

  “他们的主战场，一定是这里！”

  “这片地势平坦，最适合铁骑冲锋的开阔地！”

  “当我们的阵型被南北两面同时拉扯，陷入混乱之际，他们藏在正面河谷中的真正主力，就会如出闸的猛虎，万马齐发，一举踏平我们这人心惶惶的中军大营！”

  “到那时，我镇西大军，首尾不能相顾，阵脚大乱，除了全军覆没，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一番话，说得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将校，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敌人真正的图谋！

  声东击西，南北牵制，中央突破！

  一环套一环，一计扣一计，狠辣，周密，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杀局！

  若不是林旭……

  众人看向林旭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惊疑，再到方才的敬畏，彻底变成了近hu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这位年轻的大将军，究竟是何等妖孽，才能在蛛丝马迹之中，洞穿敌人这堪称完美的惊天毒计？

  徐拱呆立在原地，额上的冷汗，已经汇成水流，顺着脸颊滚落。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林旭，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将军……神人也！”

  说罢，他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末将……服了！”

  “我等……心服口服！”

  帐内诸将，再无半分犹豫，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震屋瓦。

  林旭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神色却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愈发冷峻。

  他冷喝一声：

  “好了！”

  “现在不是佩服本帅的时候。敌人的屠刀已经悬在我们脖子上，再耽搁下去，你我都要人头落地！”

  “听我将令！”

  “末将听令！”

  众人齐声应道，声势冲天。

  “第一道军令！”

  林旭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北方。

  “传令楼台关，留守五千兵马，其余三万五千人，即刻回援中军大营！”

  什么？

  此令一出，众将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徐拱猛地抬头，急道：“将军，万万不可！北面虽是疑兵，但也有一两万之众，若楼台关兵力空虚，被他们趁机夺了关隘，我军后路岂不……”

  “他们不会。”

  林旭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北面的敌人，只是疑兵，其统shuai的任务，就是拖住我们，而不是攻城拔寨。”

  “我断定，他们真正用于突袭的兵力，绝不会超过一万人。五千精锐，足以据关而守。”

  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让徐拱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