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天门未闭,胡马已窥
作者:擎山
赵舟子正猫在军营伙房里蹭热乎气,手里那根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羊骨头还没啃干净,就被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仔似地架进了帅帐。
宋江坐在案后,身披那块带焦糊味的残甲,火光下,他的眼珠子比炭火还亮。
赵舟子顾不得擦掉胡须上的油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羊皮水图。
他这双眼睛是看惯了河道的,哪里的水深能藏鱼,哪里的冰薄能陷马,比谁都清楚。
“都督,您要查的阴山南麓,这几天邪性得很。”赵舟子用那只还带着羊油味的手指戳在一处断崖标记上,“黑水河这地方,水流平素最急,但只要北风转了向,不出两个时辰就能冻得像死人脸。若今夜再降三寸雪,黑水河这面‘大镜子’就能驮得住重骑——然时间有限,仅能撑过三日。三日后地气回暖,谁踩上去谁就是龙宫的客。”
宋江指尖在大案上轻叩,那节奏像极了某种古老的丧钟。
“三日,足够某家把这锅热油泼到蛮子头上了。”宋江抬头,看向案旁待命的火器营残部。
那些汉子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拉世界同归于尽的狠劲。
“传令,火器营带上所有的猛火油罐,把那些官军的旧军服套在外面。咱们不打胜仗,只管往西边溃逃。记住,逃得要‘狼狈’,油罐子要藏在运粮草的破车里。谁要是逃得太像精锐,某就摘了他的脑袋。”
这种“钓鱼执法”的套路,宋江在三国时就玩得炉火神会。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林昭雪站在一旁,手里的横刀鞘发出细微的轻鸣。
她是个直肠子,胸中的热血还停留在“救苦救难”的层面上,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公,陇西那边已经是火烧眉毛。吐蕃蛮子屠村劫掠,百姓恨不得拿指甲去挠敌人的盾牌。咱们有这五千精锐,为何不直取陇西,反倒要在这荒郊野岭玩什么诱敌之计?万一陇西陷了,咱们就是这燕云的罪人!”
宋江没说话,只是提笔在那张有些发皱的地图上轻轻一划。
那炭笔的焦黑痕迹从阴山一路勾勒到居延泽,最后在祁连山隘口重重一点。
“昭雪,你看这地图像什么?”宋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林昭雪愣了愣:“像……像个布袋子?”
“没错,这便是天赐的口袋。吐蕃人打着‘赤面天子’的旗号,就是想吃定某新定幽云、根基不稳,赌某一定会去救陇西。可他们忘了,这天下的局,从来不是看谁救火救得快,而是看谁火烧得更狠。”宋江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讥讽,“若我去救陇西,便是陷入了吐蕃人的节奏,成了被牵着鼻子的牛。只有把这口袋收紧,把那胡马全数关进瓮里,陇西的债,才能在那一笔勾销。”
就在这时,帅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刘观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这位天象官平日里总是一副半仙模样,此时却眼眶通红,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卷星图,颤声道:“主公!荧惑守井,这主胡兵犯境,血光冲天。然刚才微臣夜观乾象,太白压昴,七日之内必有大雪封山。这是天要助魏啊!”
宋江眼神一凝,身子微微前倾:“若这雪提前两日落下,可有法子?”
刘观星愣住了,这是在跟老天爷讨价还价。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抹决绝:“若想催动寒气,臣有一土法。引艾草焚于阴口,以此为引,但这还不够……书院后山那座藏了三代人的大冰窖,必须全部炸开,以此冰汽引动天雷地火。但这冰窖一毁,云州明年的暑气可就没法消了,城里怕是要遭瘟病。”
“准了。”宋江没有任何犹豫,语速快得像刀锋入肉,“冰窖没了可以再挖,人命没了,这天下就成了一个臭皮囊。去,让那些读书人闭嘴,就说这冰,某家借去斩胡人的马蹄了。”
当夜,五千魏骑如鬼魅般撤出云州。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激昂的口号。
每一匹战马的马蹄都裹了厚厚的三层毛毡,马尾巴上系着拖地的枯草,一旦奔跑起来,风沙就会掩盖所有的行军痕迹。
林昭雪骑在马上,那是宋江特意拨给她的前哨统领权。
她带着人在黑水河畔忙活了一宿,将一罐罐猛火油埋在冰层之下的缝隙里,上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碎冰和新雪,伪装得天衣无缝。
她直起腰,回头遥望着云州城的轮廓。
城楼上,那片被宋江披在身上的残甲仿佛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银光。
她不明白那个黑矮胖子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诡计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压抑。
宋江依旧立在城楼之上,像一尊不会腐朽的铁像。
一名斥候骑着快累毙的战马冲到城下,人还没滚下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主公!陇西急报!金城关失守,吐蕃前锋已屠三村,那些畜生……他们把妇孺绑在战车前面当盾牌,官军根本不敢放箭!”
周围的守军将士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吼,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拔出了半截腰刀。
宋江的脸隐藏在阴影里,握着城砖的手指指节发白。
“传我令。”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残酷,“打开城门,放陇西流民东逃。告诉他们,就说魏军在云州战败,主帅宋江已弃城而逃,粮仓空虚,让他们往内地跑。”
“主公!”旁边的将领惊呼。
“去办!”宋江猛地转头,那一刻,他眼底闪过的枭雄戾气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忽然亮起了一团诡异的红光。
那不是朝日,而是从陇西方向一路蔓延过来的烽火。
一簇、两簇、十簇……烽燧连绵,将半边天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赵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手里捏着一封带血的加急密信,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主公!陇西……陇西变天了!那‘赤面天子’亲抵阵前,打出了李唐皇室的九龙旗,自称是……是李唐嫡系后裔,要借吐蕃之手,复大唐江山!”
宋江眯起眼睛,手中的炭笔“咔嚓”一声折断。
“李唐后裔?”
他冷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三国时那些自称大汉宗亲的豪杰们。
这剧本,他熟得很。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