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残甲披身,天门谁开
作者:擎山
陈老儒那嗓子已经哑得不成调子,像是被砂纸暴力摩擦过的旧风琴,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一股子要把心肺呕出来的狠劲。
“……守土不降,虽死犹生!杨氏满门,以血灌疆,燕云魂魄,自此皆入魏书!”
读到最后八个字,陈老儒脚下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风筝。
他猛地喷出一口红得发黑的血,那血珠子溅在刚立起的汉白玉石碑上,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他眼珠子往上一翻,仰面便倒。
宋江抢前半步,粗壮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揽住了这瘦老头的腰。
他没叫郎中,也没喊惊慌的内侍,只是在那股子血腥味里,顺手从陈老儒怀中取出了那片被裹在锦缎里的烧焦残甲。
在数万百姓和士卒如林般的目光下,宋江没有半分嫌恶,反而当众解开了自己的大氅。
他把那片带着焦糊味、甚至还挂着杨守阙骨灰余温的残甲,郑重地贴身披挂在胸前。
甲片很冰,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压在他那身还没换下的黑红官袍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肃杀。
他挺直了并不高大的脊梁,对着正北方的苍茫山河,缓缓拜了下去。
一拜,风停;二拜,云散;三拜,全场死寂。
“此土归魏,亦归汉。”
宋江起身时,眼神扫过下方那些战战兢兢的百姓。
他发现他们的眼神变了,之前看他是看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现在看他,倒像是在看一个能替他们在这乱世遮风挡雨的疯子。
这种敬畏里掺杂了某种名为“道统”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直不起腰。
当夜,云州城内香火弥漫。
韩小佛趁着宵禁,猫腰钻进了城西那座幸存的佛塔。
他怀里揣着那片残甲——宋江祭拜完后,特意叮嘱他“处理好”。
韩小佛是个明白人,有些东西,穿在主公身上是演戏,藏在佛塔心里,那是立神。
他扒开塔心木柱旁的砖石,手指在粗糙的木料上飞快游走。
随着凿刻声,四个大字在幽暗的烛光下若隐若现:魏主承汉。
“韩兄弟,这烧焦的铁片子,真能镇得住这四百年的怨气?”守在一旁的僧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怀疑。
韩小佛头也没抬,手里的刻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忠魂需要个庙歇脚,霸业需要座塔撑腰。只要这塔在,魏公这面大旗,在燕云就倒不了。这叫流量密码,你不懂。”
翌日清晨,帅帐内的气氛却冷得掉渣。
林昭雪那一身银甲在晨光下冷飕飕的,她指着沙盘上被朱笔圈出的“陇西”二字,声音里透着急躁:“主公,吐蕃那帮蛮子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十万铁骑,口口声声要迎什么‘赤面天子’。陇西要是丢了,中原的屁股就被人家捅开了。咱得赶紧回防!”
宋江正盯着地图上幽云十六州的地形发呆,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反倒是嘴角歪了一下,那是他招牌式的冷笑。
“救陇西?救火队员这种脏活累活,某在三国的时候就干腻了。”宋江用手里的炭笔在阴山南麓划了一道长线,“刘观星,你算的卦里,这阴山的风,什么时候能把吐蕃人的耳朵吹掉?”
一旁神叨叨的刘观星掐了掐手指:“不出三日,极寒降临,正是‘天关’闭合之时。”
宋江又看向张火工:“你那猛火油,存货还够吗?”
“管够!烧个十万蛮子,顶多费点火石。”张火工笑得一脸憨厚。
“昭雪,你听好了。”宋江这才转过头,眼神像鹰隼一样锁住了林昭雪,“吐蕃人以为燕云初定,我是个分身乏术的软脚虾。殊不知,这幽云十六州既然到了某手里,这天门就算是关上了。他想南下?好极了,某就关门打狗。”
他手指猛地戳在阴山南麓:“你带五千铁骑,不准去陇西,反方向走,绕到阴山后面去。把他们的退路给某死死扎住。我要让这帮蛮子知道,中原的饭,不是谁都能端得起的。”
随后,他招手叫过赵内侍,指了指桌上那只刻着“魏”字的粗瓷陶碗:“你带这玩意儿回东京。挨个儿给那些相公们看看。告诉他们,梁山的饭,天下共煮。谁敢在某平胡的时候在背后搞小动作,那就是想砸了万民的碗。谁砸碗,某就砸他的脑袋。”
当夜,云州废墟。
风刮得像狼嚎,吹起了一地黑灰。
宋江一个人坐在断墙边,身上还披着那块烧焦的残甲,月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层银质的冷光。
他手里攥着一截烧剩下的炭笔,在脚边的灶灰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建安”两个大字。
林昭雪入帐禀报换防进度时,正好看见这两个字。
她愣了一下,这字写得古朴苍劲,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孤冷。
“主公,你在想……陇西的百姓吗?”她忍不住问,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那个坎。
救急如救火,眼睁睁看着那边烧起来,这不像是个“雄主”该有的慈悲。
宋江抬头,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在灰板上横了一杠。
“慈悲?”宋江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历史的凉薄,“昭雪,救一人是善,失天下是恶。我要是现在奔回去救火,吐蕃人只会跟我玩猫捉老鼠。待我在这阴山之下把那‘天门’关死,把陇西的债连本带利收回来,那血,才算没白流。”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窗外狂风骤起,将灶灰板上的“建安”二字卷得粉碎。
那些灰烬在半空中盘旋,隐约幻化出“天命”的轮廓,随即消散在黑暗里。
宋江突然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某个极其关键的细节,猛地转头对门外吼道:“把赵舟子给某喊进来!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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