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思过殿里,活着的祭品

作者:擎山
  殿内没有点灯,昏沉得像口巨大的棺椁。

  赵构盘膝坐在地砖正中,面朝北方。

  他那身原本贵气的蟒袍已被磨得发亮起球,袖口满是污渍。

  他伸出食指,在那只缺了角的粗陶碗里蘸了蘸早已凉透的清水,在青砖上极慢地写下一个“赵”字。

  水痕未干,他又重重地抹去,再写,再抹。

  指尖早已磨烂,血丝混在水里,把那个字染得淡红。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并不是守卫,而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

  赵老侍提着一只漆皮剥落的食盒,像只受惊的老鼠般蹭进来。

  她没敢说话,只是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赵构手里。

  包里是一束青丝,系着红绳,带着股好闻的檀香味——那是早已故去的太妃留下的念想。

  赵构死死攥着那束头发,指节泛白。

  他猛地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嘴张大到极致,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可喉咙里只有“荷荷”的抽气声,像拉得过急的风箱,没有半点哭声传出。

  眼泪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淌下来,滴在那刚刚写好的“赵”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次日午时,阳光惨白。

  林冲推门而入时,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殿内的空气浑浊,混杂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赵构依旧坐在那里,双目赤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身前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水迹尚未干透,横七竖八地拼成四个大字——天命不伪。

  林冲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

  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但他认得那股子只有在绝境武人眼中才有的死志。

  “大都督说了,”林冲声音有些发涩,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只要殿下肯点头,富贵还是有的。主公待你不薄,这汴京城的宅子,你可以随便挑。”

  赵构没动。

  半晌,他缓缓转过头。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块腐烂的肉。

  林冲被那目光刺得心里发慌,下意识避开了视线,转身欲走:“话已带到,殿下自重。”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沉闷,结实,像是熟透的瓜砸在石头上。

  林冲霍然回头,只见赵构额头抵着殿中的红漆大柱,身子软软滑下。

  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划过那双依旧死不瞑目的眼睛,滴落在“天命”二字上。

  半个时辰后,枢密院。

  张礼生跪在案前,笔尖抖得甩了好几个墨点。

  他把刚写好的《悔过录》双手呈过头顶,大气都不敢出。

  宋江手里端着盖碗,用碗盖撇去浮沫,眼皮都没抬:“念。”

  “罪臣构,昏聩无德,愧负祖宗基业……今见天意归宋,愿禅位于贤……”

  “太顺了。”宋江抿了一口茶,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一个想死的人,说话不会这么四平八稳。去改,加上一句‘我不起事,谁信赵氏气数未绝’。还有,把那句‘愿禅让’划掉,改成‘自知天命难违,虽死无颜见先帝’。”

  张礼生愣了一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大都督,这……这会不会显得他对您不敬?”

  “要是全篇都是软骨头的话,后世谁信这是真迹?”宋江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留三分倔强,才像个活人。要在史书上把这事做实,就得让他像个悲剧英雄,而不是个只会磕头的软蛋。去吧,旁边注上‘怒目而言,血溅三尺’。”

  张礼生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宫墙下的阴影里。

  赵老侍借着倒泔水的机会,哆哆嗦嗦地把那根藏了血书的扫帚柄递给接头的老仆。

  信里只有八个字,是赵构撞柱前偷偷塞给她的:“赤面犹在,魂未归土。”

  老仆还没来得及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横插进来,稳稳捏住了扫帚柄。

  林昭雪一身夜行衣,不知何时站在了墙头阴影里。

  她没看吓得瘫软在地的赵老侍,只是抽出那封血书,扫了一眼,随手就在掌心揉成了粉末。

  “我不杀你。”林昭雪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但大都督让我给你带个回信。”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字条,塞进赵老侍冰凉的手心里:“大都督说了,这信你得亲自看。”

  赵老侍颤抖着展开字条。

  借着微弱的月光,上面也是模仿赵构笔迹写的六个字:“君若死,赵即绝。”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她这个唯一的联络人还在折腾,赵构就得一直活着受罪;她若死了,这唯一的“变数”没了,赵构或许还能苟活,或许……赵氏的这点血脉,也就断在她这一环了。

  林昭雪走了,没回头。

  当夜三更,井边传来“噗通”一声。

  第二天捞上来的时候,赵老侍怀里还死死捂着那方绣着“靖康”年号的旧帕子,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三天后,宋江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思过殿的窗棂外。

  屋里,赵构头上裹着厚厚的白纱,正对着一面新送进去的铜镜发呆。

  这是宋江特意吩咐送进去的。

  “看看现在的自己。”宋江隔着窗纸,声音低沉,“你是想做个死得无声无息的鬼,还是做个活在史书里的‘废帝’?选前者,我现在就让人埋了你;选后者,你就在这好好活着,替我看着这天下是怎么换姓的。”

  镜子里,赵构那张惨白的脸映了出来。

  他盯着镜子看了许久,忽然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因为用力过猛,刚刚结痂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牙缝渗出来,把那排白牙染得猩红。

  就在这一刻,城东的一处宅院里。

  张礼生站在房梁下的凳子上,脖子套进了白绫。

  他脚边扔着一封遗书,墨迹潦草:“代天录诏,笔落惊鬼神,恐遭天谴,不敢独活。”

  凳子翻倒。

  尸体晃荡的时候,恰好一阵夜风吹开了窗户。

  此时的钦天监观星台上,监正刘观星正裹着厚裘,百无聊赖地对着漫天星斗哈气。

  他下意识地往东南角瞥了一眼,整个人猛地僵住。

  在那紫微垣的边缘,一颗原本黯淡无光的小星,此刻竟在微微颤动,光芒虽然微弱,却透着股子诡异的妖红,正一点点地在那片漆黑的天幕上刺出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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