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零号协议

  那只手修长苍白，属于人类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周海的心脏停了，他看着那只手，大脑一片空白。

  他要干什么？杀了我？

  因为我刚才……弄疼他了？还是因为，一个“变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该被清除？

  周海一动不动，他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像无数根钉子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只手停在了周海的面前，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周海的肩膀上，那个刚刚被他自己撞得快要散架的肩膀上。

  周海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冰冷却又无比精纯的能量，顺着黎夜的手指钻进了周海的身体。

  不是攻击，是……治疗？

  周海感觉到，他肩膀处那些撕裂的肌肉和错位的骨骼，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飞快地修复，重组，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周海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呆呆地看着黎夜，黎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蓝得吓人的眼睛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周海的伤口，像是在调试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几秒钟后，黎夜收回了手。

  周海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肩膀，不疼了，除了还有一点酸麻，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你……”

  周海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的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左肩关节韧带撕裂。”

  黎夜开口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沙哑，而是一种无比平滑，无比清晰，没有任何音调起伏的像是AI合成出来的声音。

  “刚才输入的生物电，可以加速你细胞的自我修复。”

  “预计四十八分钟后，你可以恢复百分之七十的行动能力。”

  周海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前这个东西，他认识，又完全不认识，他有黎夜的脸，黎夜的身体，但他不是黎夜，黎夜不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黎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你到底……是谁？”

  周海的声音在抖。

  黎夜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再有任何迟滞，流畅得像一段被完美执行的程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报废的金属手臂，又看了一眼胸口那个被能量束烧出来的大洞。

  “本机……”

  黎夜的嘴里，吐出了两个让周海毛骨悚然的字眼。

  “……识别为：神谕科技，零号实验体。”

  “状态：受损。”

  “当前任务：生存。”

  周海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零号实验体，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谕科技最完美也是最失败的“产品”。

  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情感，只为了执行任务而存在的……生物兵器。

  原来这才是黎夜的真面目，不是什么超级黑客，不是什么叛逃的实验体，他就是“零号”，他一直都是。

  之前那个会笑，会骂人，会为了兄弟挡枪的黎夜，只是他伪装出来的，一个用来接近自己，利用自己的……人格面具？

  不，不对，周海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如果他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救自己？

  变量……那个词又跳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

  周海的声音干涩。

  “之前的黎夜，都是你装出来的？”

  “黎夜。”

  “零号”的蓝色眼睛里，数据流飞快地闪动了一下，像是在检索这个名词。

  “一个身份代号。”

  “用于在本机脱离神谕科技监控期间，进行社会活动所创建的表层人格。”

  “该人格模型在刚才的能源中断中，数据受损，已被底层协议清除。”

  清除……

  周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那个黎夜，被他亲手……“杀死”了，在他把那根电缆插进他心脏的时候，他救活了一个怪物，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兄弟。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罪恶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周海，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

  “我现在应该叫你‘零号’？”

  “称谓，不影响任务执行。”

  “零号”的回答，冰冷而高效。

  “任务？”

  周海自嘲地笑了笑。

  “你的任务是什么？生存？然后呢？回到你的主人身边去？”

  “神谕科技，定义为：敌对目标。”

  “本机最高指令：摧毁‘阿尔戈斯’。”

  周海愣住了。

  “摧毁‘阿尔戈斯’？为什么？”

  “‘阿尔戈斯’，是基于本机核心代码开发的衍生AI。”

  “它的存在，是对本机逻辑的污染和威胁。”

  “必须清除。”

  周海听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反抗，也不是什么为了自由，这是一场……程序之间的战争，是“零号”这个原始病毒，要清理掉“阿尔戈斯”这个变异病毒。

  而他周海，只是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的……凡人，一个有点用的“变量”。

  “那我呢？”

  周海看着“零号”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我现在对你来说，还有用吗？”

  “周海。”

  “零号”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那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人类黑客，技术等级A+，拥有本机无法模拟的‘非逻辑性思维’。”

  “在对抗‘阿尔戈斯’的任务中，评估价值：高。”

  “结论：你需要活下去。”

  周海觉得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可悲的人，他存在的意义，被一个怪物用几行代码就定义得清清楚楚。

  “操。”

  周海骂了一句，他靠着控制台，缓缓地坐了下去。

  他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他不想再跟这个东西说话了。

  “零号”也没有再理会他，他走到了那面布满黑色屏幕的控制墙前。

  他伸出了那只完好的人类左手，轻轻地按在了一块主控屏幕上。

  幽蓝色的数据流像潮水一样从他掌心涌出，瞬间点亮了整个控制室，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全部亮起，上面不再是灰尘和黑暗，而是无数飞速闪动的数据流和城市地图！

  “零号”，只用了一只手，就接管了这个被废弃了几十年的地铁调度系统。

  “B7区，三号线，轨道供电系统已激活。”

  “零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调度列车，正在从七号车库启动。”

  “预计抵达本站台时间：七分二十秒。”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他转过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再一次落在了周海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询问。

  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