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消防斧

  猩红，那是数据的血，它们是锁链，从“天幕”系统的最底层，从一个周海无法理解的维度，凭空生长出来，死死地缠住了黎夜的意识。

  “呃……啊啊啊……”

  黎夜跪在地上，那声痛苦的嘶吼，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那只插在控制台上的黑色金属手臂，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废铁，表面的合金装甲正在一片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更加狰狞且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内部结构。

  周海看见了，那些猩红色的数据像拥有生命的寄生藤蔓，顺着黎夜的手臂疯狂地向上蔓延，它们所过之处，黎夜皮肤下的仿生组织瞬间坏死，碳化，变成黑色的灰烬。

  它们要钻进他的大脑，它们要吞噬他的灵魂。

  “格式化……”

  鹰眼瘫在王座上看着这一幕，他脸上的疯狂变成了一种近乎于虔诚的病态。

  “对……就是这样……”

  “清除他……阿尔戈斯……”

  “把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彻底抹掉！”

  周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看着黎夜，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如同魔神般不可战胜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祭品，痛苦地抽搐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在被抹除。

  周海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黎夜那种非人的力量，他也不懂那些该死的数据和代码，他能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黎-夜，死在这里？

  不。

  操他妈的。

  周海的眼睛猛地红了，他环顾四周，寻找着任何东西，任何可以用来反抗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撕裂的“幽灵”卫队的残骸，扫过那张冰冷的骸骨王座，最后定格在了墙角。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镶嵌在墙壁里的金属箱子，消防箱。

  周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朝着那个方向狂奔了过去！

  “砰——！！！”

  周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砸在了消防箱的玻璃上，玻璃碎片混着鲜血，四处飞溅！

  周海感觉不到疼，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从里面抓住了一把冰冷沉重的带着红色烤漆的……消防斧，周海握着它，转过身。

  鹰眼看见了他，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鹰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看小丑一样的讥笑。

  “怎么？”

  “你想用那个东西……”

  “去砍断……神？”

  周海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黎夜的手臂贯穿了的“天幕”控制台，那里是所有数据流的交汇点，是黎夜和“阿尔戈斯”的战场！

  切断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周海的脑子里野草一样地疯长，只要切断物理连接，黎夜是不是就能摆脱那个鬼东西？

  可是……

  周海的心猛地一沉，黎夜的意识和系统深度链接，如果强行切断……那就像把一个人的大脑从他的身体里活生生地拔出来，黎夜可能会瞬间脑死亡，或者变成一个……真正的，没有意识的空壳。

  “没用的……”

  鹰眼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放弃吧。”

  “你能做的，只有看着他被一点点地啃食干净。”

  周海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握着斧柄的手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捏得发白，他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黎夜，那张惨白的脸上，五官都因为剧痛而扭曲。

  周海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画面，第一次见面时黎夜递给他的那罐冰啤酒，在黑水街，黎夜挡在他身前的那个背影，还有刚刚，在电梯井里黎夜对他说的那句。

  “跟上。”

  周海猛地抬起了头，去他妈的脑死亡，去他妈的空壳，老子只知道，我兄弟快死了。

  “我操你大爷的……阿尔戈斯！！！”

  周海发出了一声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咆哮，他举起了那把消防斧，朝着那个闪烁着猩红与幽蓝的控制台冲了过去，他每一步都踩碎了地上黑色的曜石，每一步都在燃烧着他作为一个“人”的全部勇气和愤怒！

  鹰眼脸上的讥笑凝固了，他没想到这个蝼蚁竟然真的敢！

  “拦住他！”

  鹰眼下意识地发出了命令，但他忘了，这里已经没有一个能听他命令的人了。

  周海到了，他高高地举起了那把代表着人类最原始，最野蛮力量的消防斧，他看着那些正在疯狂撕扯着黎夜灵魂，他看不懂的该死的数据缆线！

  “给老子……”

  周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断！！！”

  噗嗤——！！！

  斧刃带着风雷之声，狠狠地劈了下去，不是砍在控制台的表面，是直接劈进了那些连接着黎夜手臂的最核心数据缆线束里！

  滋啦啦啦啦——！！！

  一瞬间！

  周海感觉自己像是劈中了一道活着的高压闪电，无数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像毒蛇一样顺着斧柄疯狂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啊——！！！”

  周海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那股巨大的电流狠狠地抛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抽搐，头发根根倒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电击伤痕，嘴里涌出了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但他笑了，因为他看见了，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那漫天的令人绝望的猩红色光芒……熄灭了。

  黑暗，死一样的寂静，过了不知道多久，几盏惨白色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重新亮起。

  整个顶层办公室一片狼藉，骸骨王座上，鹰眼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出了他理解的一幕，他脸上的疯狂和快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茫然的荒谬。

  “神”……

  被一个凡人用一把斧头……劈断了？

  周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而黎夜……黎夜还跪在那里，那只黑色的金属手臂依旧插在那个被周海劈得冒着黑烟的控制台里，他也一动不动。

  死了吗？

  鹰眼的心里，升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

  突然，黎夜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鹰眼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之前黎夜的眼睛是疯狂的，是冰冷的，是燃烧着数据火焰的，但那里面还有“人”的东西。

  而现在……黎夜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片纯粹绝对的虚无，就像两颗用最精密的仪器打磨出来的黑色玻璃珠，里面倒映不出这个世界，也倒映不出任何情感。

  黎夜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拔出了那只已经破损不堪的焦黑手臂。

  “咔嚓……”

  几块碳化的仿生肌肉组织从他的手臂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周海，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没有生命的物体，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王座上的鹰眼。

  鹰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比刚才面对那个疯狂的魔神时更加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不是“零号”。

  这是……

  “威胁……”

  黎夜开口了，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像是用无数段冰冷的电子音强行拼接在一起，干涩平板，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

  “……等级，最高。”

  “清除。”

  话音落下，黎夜的身体消失了。

  鹰眼的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他想躲，想跑，想求饶，但他什么都做不到，一股冰冷而无法抗拒的力量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王座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鹰眼对上了那双空洞虚无的黑色眼睛，黎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就像一台正在执行出厂设定，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咔……”

  颈骨断裂的声音，轻得像掰断一根干枯的树枝，鹰眼眼中的光，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黎夜松开了手，鹰眼的尸体像一袋垃圾，软软地滑落在了他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骸骨王座下。

  做完这一切，黎夜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只完好的人类的右手，他的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吐出了几个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和矛盾的字节。

  【正在……格式化……】

  【……黎……夜……】

  【自我意识……冲突……】

  【……正在……覆盖……】

  【定位……】

  【“数据锚点”……植入……成功……】

  他正在和自己，和那个被强行植入他灵魂深处的，叫“阿尔戈斯”的病毒，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突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死寂，周海醒了，他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浑身像被十几辆卡车来回碾过一样，疼得快要散架。

  “黎夜……？”

  周海抬起头，他看见了那个站在骸骨王座前的熟悉背影，他还活着，周海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你……你没事吧？！”

  周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个背影缓缓地转了过来，周海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