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神之骨血
作者:木木堆
跑！
周海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肺像两个烧穿了洞的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断掉的手腕每一次摆动，都是一次酷刑。
他妈的。
那东西就在身后。
不是一个。
是一片。
金属摩擦的尖啸刺穿耳膜。
那些机械臂像一片钢铁的丛林，从墙壁里，从天花板上，从地板的缝隙里，无声地，生长出来。
它们的目标，不是杀死他们。
是……拆解。
周海亲眼看见，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一支机械臂的尖端射出，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身侧的合金支架，被那道电弧击中。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那块比他腰还粗的金属，就像一块被放进热刀下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被切开，融化，变成一滩发光的铁水。
周海的头皮，炸了。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疯了一样往下淌。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连灰都不会剩下。
“黎夜！”
周海嘶吼着。
“你他妈的慢一点！”
前面的那个身影，没有回头。
黎夜的动作，不像是在逃命。
他像一道数据流。
一道在无数障碍物和攻击中，永远能找到最优路径的，冰冷的数据流。
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些足以融化钢铁的电弧，那些能轻易撕裂合金的机械爪，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周海看着那个背影。
一种彻骨的寒意，比手腕的剧痛，更让他绝望。
这……
到底还算不算是个人？
“嗡——”
头顶，一道粗大的机械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下！
那不是切割。
是碾压！
是要把他们，直接砸成肉泥！
周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
黎夜，停了。
他猛地转身。
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红蓝二色的数据流，疯狂地，暴涨！
“砰——！！！”
一声巨响。
周海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他没有。
他看见了。
黎-夜，用一只手。
一只血肉之手。
硬生生地，接住了那根比水桶还粗的，全力砸下的机械臂！
冲击波，像飓风一样，将周海掀翻在地！
黎夜脚下的金属地面，寸寸龟裂，向下凹陷！
但他，站住了。
他抬着头。
那双燃烧着红蓝二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被他挡住的机械臂。
“【检测到……威胁性物理接触……】”
那个诡异的，冰冷的，属于“初始”的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又从黎夜的嘴里，响了起来。
“【协议更新……】”
“【清除模式……启动……】”
“咔嚓！”
黎夜的手臂上，暴起的，不是青筋。
是像电路一样，游走发光的，红蓝色数据纹路！
他抓住机械臂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吱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根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坚不可摧的机械臂，在黎夜的手里，像一根麻花一样，被硬生生地，捏得变了形！
“【清除。】”
冰冷的合成音，落下。
“轰——！！！”
黎夜一声低吼，手臂猛地发力！
他竟然……
将那根巨大的机械臂，从它的根部，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断口处，电火花，像喷泉一样，疯狂喷涌！
黎夜抓着那根还在抽搐的，巨大的金属断臂，像抡一根棒球棍一样，狠狠地，朝着四周，横扫出去！
“哐！哐！哐！哐——！”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机械臂，被他砸得东倒西歪，火花四溅！
他一个人，一根金属断臂。
硬生生地，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周海趴在地上，目瞪口呆。
他看着那个站在漫天电火花中，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大脑，一片空白。
“起来。”
黎夜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那双眼睛，还是红蓝交织。
但里面的疯狂，似乎，更盛了。
他扔掉了手里那根已经变形的金属断臂。
走到周海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只手，冰冷。
坚硬。
像铁。
“喂……”
周海的声音在抖。
“你……”
“我没事。”
黎夜打断了他。
“它给了我力量。”
“我也在……消耗它。”
黎夜的声音，平稳，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剧烈的喘息。
“这是一场……交易。”
周海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红蓝二色的光芒，明亮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周海懂了。
他不是在压制那个怪物。
他是在……利用那个怪物！
用自己的意志，作为缰绳。
去驾驭一头，足以毁天灭地的，数据神明！
这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们快到了。”
黎夜转过身，看向了黑暗的更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跟紧我。”
黎夜说完，再次向前冲去。
这一次。
周海没有再喊他慢一点。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用尽全身的力气，跟了上去。
因为他看到。
黎夜的身体，在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驾驭神明的力量。
但神明的力量，也在……撕裂他。
他们穿过一片狼藉的战场。
越往深处，那些合金支架，就越密集，越巨大。
它们不再是向上生长。
而是开始，缓缓地，向着一个中心点，收拢。
像无数巨人的手。
共同捧着什么……神圣的东西。
终于。
他们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环形断崖。
断崖的对面。
也就是这片巨大空间的，最中心。
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幽蓝色光带交织而成的，缓缓旋转的……球体。
它像一颗心脏。
一颗由纯粹的数据，构成的，正在沉睡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会有一圈柔和的光晕，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里，没有任何机械臂。
没有任何攻击。
只有死一样的，神圣的寂静。
“那就是……”
周海喃喃自语。
“‘天幕’的……心脏。”
黎夜说。
“最初的，也是最后的……”
“‘摇篮’。”
“我们怎么过去？”
周海看着那至少有上百米宽的断崖。
断崖之上，只有几根细小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能量传导光缆，连接着两岸。
像几根脆弱的蛛丝。
“没有路。”
黎夜说。
“那怎么办？飞过去吗？！”
周海快疯了。
“不。”
黎夜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那些能量光缆。
然后。
他转过头，用那双燃烧的，非人的眼睛，看着周海。
“你信我吗？”
周海一愣。
“什么？”
“你信我吗，周海？”
黎夜又问了一遍。
他的声音里，没有请求。
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于命令的，平静。
周海看着他。
看着那张，一半属于他兄弟，一半属于怪物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操。”
“老子都陪你到这了。”
“还有的选吗？”
黎夜眼中的红蓝色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闭上眼。”
他说。
周海没动。
“我他妈的要是闭上眼，你这个疯子，把我扔下去怎么办？！”
“我不会。”
黎夜说。
“因为。”
“你是我的锚。”
“我要是死了。”
“拴着那头怪物的链子，就断了。”
周海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黎夜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冰冷，有非人的计算。
但最深处。
似乎，还有一丝……
属于“黎夜”的，挣扎。
周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来吧。”
“你这个……”
“混蛋。”
下一秒。
他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
天旋地转！
风。
耳边，只有风的呼啸！
是失重！
周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个疯子！
他真的跳了！
他抱着自己，从这上百米高的断崖上，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周海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他完了！
他们都要摔成一滩肉泥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抓住！”
黎夜的低吼，在他耳边炸响！
周海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他看见。
黎夜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上了一道，由红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如同实体般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啪”的一声！
死死地，缠住了断崖对面，一根最粗的合金支架！
他们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钟摆一样，向着对面的平台，狠狠地，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周海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他们，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周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
他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心脏。
它，近在咫尺。
周海又看向黎夜。
黎夜站在那里，身体的颤抖，更剧烈了。
那只凝聚出数据锁链的手臂，正在……“溶解”。
红蓝色的光芒，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尖，簌簌地，往下掉。
“你……”
周海刚想说什么。
“欢迎……回家。”
一个古老的，宏大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声音。
直接，在他们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是电子音。
也不是合成音。
是一个……
女人的声音。
那个巨大的，数据构成的心脏，光芒，开始变得……明亮。
“零号。”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周海无法理解的温柔。
“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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