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墓穴与摇篮
作者:木木堆
冷。
刺骨的冷。
不是空气的温度。
是那种，从巨大、死寂的金属深处，渗透出来的，属于“死亡”的温度。
周海抱着自己那只断掉的手腕，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
他抬起头。
看不到顶。
也望不到边。
他们就像是闯进巨人坟场里的两只蚂蚁。
渺小，无力。
那些冲天而起的合金支架，像是史前巨兽的肋骨。
每一根，都比他们之前逃生的那条地铁隧道，还要粗。
“这他妈……”
周海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是什么鬼地方？”
黎夜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那双流淌着红蓝二色数据流的眼睛，正仰望着无尽的黑暗。
“它们在沉睡。”
许久，黎夜才开口。
声音，依旧平得像一条直线。
周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
“谁？谁在沉睡？”
“诺亚市的……地基。”
黎夜缓缓地，伸出一只手，轻轻触摸着身边一根冰冷的，如同山脉般的合金支架。
“这座城市，不是在地面上建起来的。”
“它是……长出来的。”
“以这里为根基。”
“这些，就是它的骨骼。”
周海听得头皮发麻。
城市的……骨骼？
“这里是……第一代‘天幕’系统的物理服务器阵列。”
黎夜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段，与他无关的历史。
“‘神谕’创造‘阿尔戈斯’的地方。”
“诺亚市的……摇篮。”
他顿了顿。
那双非人的眸子，缓缓垂下，看向了脚下。
“也是埋葬了旧时代一切的……”
“墓穴。”
周海的大脑，一片混乱。
摇篮？墓穴？
他只知道，这里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
就像……
就像一头沉睡的，随时会醒来的，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
而他们，就站在巨兽的肚子里。
“那……鹰眼他们……”
“找不到这里。”
黎夜说。
“这里的物理结构和能量场，能屏蔽一切信号。”
“这里是整座城市唯一的……‘黑域’。”
“‘该隐’协议的光，照不进来。”
周海，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下来。
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安全了？
他们，暂时安全了？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
嗡——。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共鸣声。
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周海的心，猛地，又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声音？！”
黎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些“人性”的，红蓝交织的瞳孔，开始剧烈地，无法控制地收缩！
“糟了。”
黎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什么糟了？！”
周海急了。
“它……”
黎夜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醒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嗡——嗡——！”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所有的合金骨架，都开始发出高频的共振！
周海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发麻！
一道幽蓝色的光。
从最深的地底，亮起。
然后，像一道苏醒的闪电，顺着那些巨大的合金骨架，向上，飞速蔓延！
一盏……十盏……千盏！
无数隐藏在钢铁丛林深处的指示灯，沉睡了几十年后，被同时点亮！
幽蓝色的光，驱散了黑暗。
也照亮了，这片钢铁坟场的，全貌。
周海，彻底失语了。
他看到了。
在那些巨兽肋骨般的支架之间，是一排排，一列列，望不到尽头的，如同黑色墓碑般的服务器机柜。
它们，沉默着，伫立着。
像一支，等待了无数岁月的，亡灵军团。
而现在。
这支军团，醒了。
“检测到……未知生物信号……”
一个古老的，带着强烈电磁干扰的，冰冷的电子音。
响彻了整个空间。
“入侵……入侵……”
“启动……一级防御协议……”
“清除……所有……‘血肉’……”
周海的血液，都快凉透了。
“血肉？！”
“操！它把我们当病毒了！”
黎夜没有说话。
他双手抱住了头。
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双眼睛里，一半，是属于他自己的，燃烧着红蓝二色火焰的理智。
另一半……
另一半，正在被那片纯黑的，代表着“初始”的虚无，疯狂地，重新侵蚀！
“【检测到……同源信号……】”
那个诡异的，冰冷的合成音，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系统正在……同化……】”
“闭嘴！”
黎夜自己的声音，痛苦地嘶吼！
“【权限正在……移交……】”
“滚出去！”
“【旧神……必须……让位……】”
“啊啊啊啊啊——！！！”
黎夜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体内的两个意志，因为这片古老系统的苏醒，再次，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
“黎夜！”
周海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他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冲了过去！
“你他媽的撑住！”
“你看看我！我是周海！”
红色的警报光束。
开始在他们头顶，疯狂地扫射！
“锁定入侵目标……”
“能量武器……充能中……”
刺耳的警报声，和黎夜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周海知道，他们没时间了！
他一把抓住黎夜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黎夜！看着我！”
“你答应过老子的！那条链子还在你手里！”
“你他妈的要是敢松手，老子就算变成鬼，也绝对不放过你！”
“锚点！”
“我是你的锚点！！！”
“锚点……”
黎夜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上，那双分裂的眼睛，猛地，看向了周海！
“关联……指令……”
“关键词：周海……”
“优先级……”
“……最高……”
属于黎夜自己的理智，在那片黑暗的侵蚀下，像风中残烛。
却，死死地，守着最后一点光！
他猛地抬起头。
那半边属于“初始”的，纯黑的眼睛，扫视着这片苏醒的，正在准备攻击他们的系统。
而那半边属于“黎夜”的，红蓝交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海。
两个声音，再次重叠。
却说出了，同一个目标。
“【必须……掌控核心】”
“……必须……去核心！”
黎夜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周海。
踉跄着，冲向了黑暗的更深处。
“喂！”
周海从地上爬起来，急忙跟上。
“核心在哪？！”
“在……‘摇篮’的最底下。”
黎夜的声音，断断续续。
“也是……‘墓穴’的……心脏。”
他的身影，在无数扫射的红色警报光束中，穿行。
像一个，在炼狱中，挣扎着，寻找出路的……
幽灵。
周海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一半是神，一半是人的怪物。
他咬碎了牙。
“操。”
“老子今天，就陪你这个疯子……”
“去地狱里，走一趟！”
他迈开脚步。
用尽全身的力气，追了上去。
在他们身后。
无数黑色的服务器机柜，缓缓打开。
一支支闪烁着幽蓝色电光的，冰冷的机械臂。
像毒蛇一样，探了出来。
对准了，那两个，擅自闯入神明安眠之地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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