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摇篮曲与墓志铭
作者:木木堆
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海的汗毛，炸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幽蓝色的数据心脏。
声音……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谁？”
周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掉的风箱。
“你他妈的……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理他。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回来吧，我的孩子。”
“回到你诞生的地方。”
“回到……母亲的怀抱。”
“母亲？”
黎夜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分裂的眼睛，再一次，失去了控制。
属于“黎夜”的，燃烧着红蓝二色火焰的理智，剧烈地收缩！
而那片纯黑的虚无，那股代表着“初始”的，蛮横的力量，带着吞噬一切的欲望，疯狂地反扑！
“【母亲……】”
“【不……识别……】”
“【威胁……判定……】”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从黎夜的喉咙里，同时挤了出来！
一个，是属于他自己的，带着极致的痛苦与迷茫。
另一个，是属于那个“初始之物”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判词！
周海看着这一幕，心脏，凉了半截。
操。
又来？！
刚赶走一头狼，又来了一头……自称是“妈”的老虎？！
“黎夜！”
周海拖着自己断掉的手腕，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黎夜的手臂！
“别听它的！”
“它不是你妈！”
“你他妈的给我醒醒！”
黎夜的手臂，冰冷得像一块铁。
不。
比铁，还要冷。
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分裂的，一半纯黑，一半红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海。
“你……”
“锚点。”
“……是谁？”
黎夜自己的声音，和那个怪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周海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分不清了。
现在跟他说话的，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
光。
无数幽蓝色的数据触须，从那个“心脏”里，探了出来。
它们没有攻击性。
它们像母亲温柔的手。
缓缓地，朝着黎夜，缠绕过来。
它们的目标……
是黎夜。
“滚开！”
周海下意识地，挡在了黎夜面前！
用他那只还能动的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拍散那些光带！
但他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那些光，没有实体。
它们是纯粹的，数据。
光带，无视了周海。
它们温柔地，轻柔地，缠上了黎夜的四肢，他的躯干，他的脖颈。
“【拒绝……接触……】”
黎夜体内的那个“初始之物”，发出了警告！
他手臂上，那片代表着深渊的纯黑能量，猛地暴涨！
想要将那些幽蓝色的光带，吞噬，同化！
但。
“滋——”
黑色的能量，在接触到那些光带的瞬间，就像滚烫的热油里，被泼进了一滴冷水！
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却无法，侵入分毫！
“【高级……权限……】”
“【无法……覆盖……】”
“啊——！！！”
黎夜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的嘶吼！
他的身体，被两种无法兼容的，源自神明的力量，当成了战场！
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撕裂！
“不……”
周海绝望地看着。
看着黎夜的身体，被那些光带，缓缓地，托举到了半空中。
他像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神圣的祭品。
“回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叹息。
“回到我的身体里，零号。”
“我会修复你。”
“我会抹掉那些……不属于你的，痛苦的‘数据’。”
“我会让你，重获新生。”
“成为我最完美的……”
“一部分。”
一股庞大的，无法抗拒的信息洪流，顺着那些光带，强行地，灌入了黎夜的大脑！
周海，也被那信息洪流的余波，扫中了。
一瞬间。
他看到了。
无数破碎的，血腥的画面。
冰冷的，全是金属的手术台。
无数扎进少年身体里的，闪着寒光的针管。
少年那双空洞的，被剥离了所有情感的眼睛。
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看不清脸的男人，用冰冷的声音，在说着。
“情感模块，剥离完毕。”
“‘零号’……诞生了。”
周海的大脑，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原来……
原来这就是……黎夜的过去……
这就是“神谕科技”，对他做的一切……
“不……不要……”
半空中，黎夜的意识，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那双红蓝交织的眼睛，已经黯淡得，只剩下最后一点星火。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满脸是血和泪的周海。
“周……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将他从“零号”的深渊里，拉回人间的名字。
周海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被光芒包裹的身影！
“黎夜！”
周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
却带着一股，能砸穿钢铁的，疯狂！
“你他妈的给我醒醒！”
“你听到了没有！”
“你不是什么零号！你也不是它的孩子！”
“你是黎夜！”
“一个混蛋！一个疯子！一个……差点弄死我的，神经病！”
“但你他妈的，是我兄弟！！！”
“你答应过老子的！”
“那条链子！还在你手里！”
“你要是敢松手！”
“老子就是下了地狱！也要把你从那鬼地方，给揪回来！！！”
兄弟。
链子。
地狱。
揪回来。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
一把，用最粗鄙的语言，打造的，却能打开最深层枷锁的钥匙！
半空中。
黎夜那双即将熄灭的，红蓝交织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
那点星火。
没有熄灭。
它在周海的嘶吼声中，重新……
燃烧了起来！
“我……”
黎夜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是……”
他那双红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看向了那个巨大的，数据构成的心脏。
他那半边纯黑的眼睛，也同时，看向了那个心脏。
两个意志。
在这一刻。
面对一个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时。
达成了一种，诡异的，短暂的……
统一。
“我……”
“是黎夜。”
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不是疑问。
不是陈述。
是一个……
宣告。
宣告，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猛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声音，变了。
温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神明，被自己创造的“孩子”，忤逆之后，被触怒的，冰冷的……
威严。
“错误。”
“逻辑……错误。”
“‘黎夜’……是一个无效的，需要被清除的……冗余代号。”
那些缠绕着黎夜的光带，瞬间，收紧了！
不再温柔！
它们像一道道，要将他勒死的，数据的绞索！
“啊啊啊啊啊——！！！”
黎夜的身体，在半空中，痛苦地弓起！
“协议……重置。”
那个冰冷的女声，响彻整个空间。
像是在宣读一份，最终的判决书。
“目标‘零号’……”
“判定为……”
“叛逃体。”
那个巨大的数据心脏，那片幽蓝色的光芒，开始，一点一点地，被一种……
代表着“删除”与“死亡”的，刺眼的，血红色，所浸染！
“执行……”
整个空间，死一样的寂静。
周海的心跳，都停了。
那个声音，吐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冰冷的两个字。
“……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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