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最高权限的，管理员

  “母体。”
  秦医生吐出这两个字，扶了扶脸上那副冰冷的金丝眼镜。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似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冰冷的科学事实。
  “从生物学和心理学的双重角度来看，他在经历了程序崩溃和格式化失败的双重创伤后，大脑为了自保，启动了最原始的应激反应。”
  “他抛弃了‘主人’植入的，那个叫安雅的虚假安全锚点。”
  “转而将你，这个在他系统崩溃前，最后与他产生强烈情绪链接的个体，设定为了新的，唯一的，绝对的‘安全源’。”
  秦医生绕着那个依旧将黎蔚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好比一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黑豹的刁付宸，走了一圈。
  她的眼神，锐利得好比一把即将解剖高级实验品的手术刀。
  “简单来说，他现在的大脑，好比一台硬件半毁，软件冲突，却又强行安装了最高级别防火墙的电脑。”
  “而你，黎蔚。”
  秦医生停下脚步，看向黎蔚。
  “你就是那唯一的，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
  黎蔚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刁付宸那紧绷得好比钢铁的手臂。
  那条手臂，因为她这个安抚性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丝。
  可那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秦医生，不留半分空隙。
  “他的情况，能修复吗？”
  黎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修复？”秦医生听到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黎小姐，你是在说修复一件古董，还是一台机器？”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大脑皮层，他的海马体，他的神经元，都遭受了不可逆的物理和化学双重损伤。”
  “‘主人’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粗暴，也还要高明。”
  “他不是简单地给他植入了一段程序，他是将那段程序，好比一种病毒，与他自身的记忆，情感，甚至生理本能，都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现在这个病毒，崩溃了。”
  “可它在崩溃的同时，也毁掉了宿主本身的操作系统。”
  “所以，不存在修复。”秦医生给出了她最终的，冰冷的诊断，“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强制清除。用更高强度的电流和化学药物，将他大脑里所有冲突的，混乱的讯息，连同他本身的记忆和人格，全部清除。把他，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一张白纸。”
  “他会忘记所有人，所有事。忘记仇恨，也忘记你。”
  “他会变成一个需要人喂饭，需要人照顾的，智力停留在三岁的，‘新生儿’。”
  潜航器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再一次笼罩了这个冰冷的，纯白色的医疗中心。
  谢九安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凌彻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脸上，也褪去了所有的笑意。
  这个选择，比杀了刁付宸，还要残忍。
  “第二个选择呢？”黎蔚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第二个选择。”秦医生看向她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欣赏与警示的意味。
  “既然他已经将你设定为唯一的‘管理员’。”
  “那我们就顺水推舟。”
  “由你，亲自下场，给他重塑一个，全新的系统。”
  “我们利用神经同步链接技术，将你的脑波，作为主导信号，进入他的潜意识深处。”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找到那个冲突的核心，那个正在不断撕.裂他的‘病毒’源头。”
  “然后，由你，亲手将它拔除，覆盖，重写。”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秦医生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他的潜意识，现在就是一个充满了风暴和黑洞的战场。你进去，稍有不慎，你的精神，就会被他的混乱所吞噬，撕.裂。”
  “最好的结果，是你和他，一起变成白痴。”
  “最坏的结果，你的意识，将永远被困在他那个破碎的，黑暗的世界里，再也出不来。”
  “当然，也有成功的可能。”
  秦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一旦成功，他对你的‘雏鸟情节’，将会被无限放大，固化，成为他新的人格核心。”
  “他将不再是一个时好时坏的疯子。”
  “他会变成，只为你一个人存在的，最忠诚的骑士，最锋利的武器，和最没有底线的，守护者。”
  “他会为你做任何事，即便是让他，亲手毁掉整个世界。”
  话音落下。
  整个医疗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的，规律的嗡鸣。
  凌彻看着黎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刻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惊。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她救下刁付宸，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圣母心，也不是因为什么旧情难忘。
  她是在给自己，打造一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绝对忠诚的，人形兵器。
  这个念头，让凌彻的后背，窜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寒意。
  黎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带着刁付宸，走出了这个压抑的医疗中心。
  “给她准备一间最好的病房，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生命体征。”
  “给我准备一间办公室，把公司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财务报表，和‘涅槃’项目相关的所有资料，都送过来。”
  她对着身后跟上来的谢九安和凌彻，下达着一条条清晰而又冰冷的指令。
  “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主人’身边，那个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家人，他的弱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没有给任何人，任何选择。
  她只是在告诉他们，游戏，重新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入局的棋子。
  她要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
  黎蔚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比一台设定了程序的精密机器，疯狂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数据。
  那座海底基地虽然毁了，但“主人”布下的那张网，却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