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寰宇集团的股价，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里，被人恶意做空，蒸发了近千亿。
  几个重要的海外项目，也因为核心技术的泄露，而陷入了停滞。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刁付宸，就成了她的影子。
  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她开会，他就抱着膝盖，坐在她办公室的角落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她吃饭，他就坐在她的对面，不动碗筷，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睡觉，他就守在她的卧室门口，寸步不离，拒绝任何人，包括秦医生在内的任何人靠近。
  他依旧不说话，眼神依旧空洞。
  可那种无声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守护，却好比一张无形的网，将黎蔚的生活，包裹得密不透风。
  凌彻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黎蔚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风雨欲来的海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和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进行视频会议。
  她的声音冷静，果决，不带一丝感情。
  而刁付宸，就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头靠着她的膝盖，像一只大型的，正在打盹的猛兽。
  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在他那张英俊却毫无生气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画面，荒诞，却又透着一种扭曲的和谐。
  “你的新宠物，倒是挺黏人。”
  凌彻将咖啡放在桌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足以让任何男人都暴跳如雷的话。
  刁付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野兽的杀意。
  他盯着凌彻，喉咙里发出了威胁性的，压抑的低吼。
  黎蔚的会议，被打断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颗靠在她膝盖上的，毛茸茸的头。
  她没有呵斥，也没有安抚。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比在安抚一只，即将失控的，大型犬。
  刁付宸身体的紧绷，因为她这个动作，再一次，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他眼中的杀意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空洞的，茫然的模样。
  他甚至还像小猫一样，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黎蔚的手心。
  凌彻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才会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点，甜。
  “有事？”黎蔚抬起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谢九安那边，有消息了。”凌彻收起了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将一个加密的硬盘，推到了她的面前。
  “那个戴护目镜的男人，叫高志远。”
  “履历很干净，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我们查不到他十二岁之前的任何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但是，我们在‘主人’留下的一个秘密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个被反复加密，又被强行格式化了数十次的文件。”
  “谢九安花了两天两夜，才恢复了里面不到百分之五的内容。”
  凌彻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文件，是一份名单。”
  “一份，基因优化实验体的，观察名单。”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高志远。”
  “而第二个名字。”
  凌彻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重新将头靠在黎蔚膝盖上，仿似已经睡着的男人身上。
  “是刁付宸。”
  “而最后一个名字。”
  “是安雅。”
  黎蔚握着平板的手，猛地收紧，那过于用力的指节，因为缺血而泛起一片青白。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都是‘主人’的，实验品？”
  “不。”凌彻摇了摇头，“根据恢复出的碎片化信息来看，高志远，是第一代，也是最成功的实验品。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智力和绝对的逻辑思维，但情感模块，几乎为零。他更像一台，披着人皮的超级电脑。”
  “而安雅，是第三代，失败品。她被植入了‘完美恋人’的性格模板，用来测试对第二代实验品的精神控制效果。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基因优化的负荷，出现了不可逆的衰竭。即便没有死在那场灾难里，她也活不过半年。”
  “那刁付宸呢？”黎蔚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凌彻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古怪的表情，“他很特别。”
  “他不是实验品。”
  “根据那份残缺的记录来看。”
  “他是‘主人’，为自己准备的，下一具，身体。”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昏暗的天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黎蔚的声音，仿似是从另一个遥远的时空飘来。
  “‘主人’的身体，早就因为早年的一场实验事故而衰败不堪。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基因最稳定，意志力最强大，能够完美承载他那庞大精神力的‘容器’。”
  “他找到了刁付宸。”
  “他策划了刁家的一切，就是为了摧毁他的意志，击垮他的精神，让他的身体，变成一个最适合他‘入住’的，空的躯壳。”
  “那个所谓的程序植入，根本不是为了控制。”
  “那是‘入住’前的，清场和格式化。”
  “如果不是我们把他逼得太紧，让他提前暴露。按照他的原计划，最多再过一个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刁付宸。”
  “有的，只是一个拥有了全新年轻身体的，‘主人’。”
  那句话，好比一把生锈的，带着倒刺的锯子，在黎蔚早已麻木的心脏上，来来回回地，疯狂拉扯。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依旧安静地靠着她，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她和他之间，隔着的是仇恨，是背叛，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
  原来，他所经历的，是比她想象中，还要深邃，还要残忍的，无间地狱。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碰他的脸。
  可她的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资格。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安静如雕像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黎蔚手里的那个平板。
  平板上，是谢九安刚刚传过来的，高志远的资料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