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那最后八个字

  直到，最后一天。
  调查组即将公布最终的调查结果。
  刁付宸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黎蔚。
  “黎小姐，请留步。”
  这是三天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那是一份，补充调查报告。
  报告的内容，不是关于那道裂痕，而是关于，那颗黑曜石心脏。
  报告里，用最详尽的数据，分析了这颗心脏在过去一个月里，所有不正常的，能量波动。
  然后，得出了一个，足以将“涅槃”彻底打入地狱的结论。
  “该核心能量体，存在着不可控的，高频衰变风险。其释放的未知辐射，已对建筑主体结构，及周边环境，造成了潜在的，不可逆的损害。”
  “建议，永久封存。”
  黎蔚看着那份报告，看着那最后八个字，握着文件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裂痕。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刁付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深渊，“这是基于科学数据，得出的，最客观的结论。”
  “你撒谎！”黎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颤音，“‘心脏’很稳定！它和‘涅槃’已经完美融合了！”
  “是吗？”刁付宸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度残忍的，浅淡的弧度。
  他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核心控制室里，那块巨大的显示屏，瞬间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那颗黑曜石心脏的，实时内部影像。
  只见那原本流淌着温和金光的晶体网络，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剧毒一般，布满了无数条诡异的，暗红色的裂纹。
  那些裂纹，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蔓延，闪烁着极度不祥的，危险的光。
  黎蔚的脸，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炎珝及时扶住了她。
  “你对它做了什么！”他看着刁付宸，那双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我只是，拿回了，一些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刁付宸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抬起手，张开五指。
  他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菱形晶体。
  那正是从黑曜石心脏的核心处，被抽离出来的，最关键的，一块碎片。
  “没有了它，”刁付宸看着黎蔚那张写满了震惊和痛苦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仿似报复般的，扭曲的快意。
  “你的神迹，就是一座，会随时爆炸的，核废料堆。”
  “而我，”他将那枚晶体，缓缓收紧，“是唯一一个，能决定它，什么时候爆炸的人。”
  刁付宸那句话，好比最后的审判，将黎蔚钉死在全世界的羞辱柱上。
  那块从“涅槃”心脏剥离的晶体，在他掌心，闪烁着微光，像一颗胜利者的勋章，也像一把宣告她心血死刑的钥匙。
  炎珝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想冲上去，却被谢九安抬手拦住。
  现场的死寂被记者们疯狂按下的快门声取代，每一道闪光，都好比抽在黎蔚脸上的鞭子。
  她站在那里，在那片金色的神迹光芒中，在那片刺眼的闪光灯里，仿似一座即将被浪潮吞没的，孤绝的礁石。
  她看着塔顶那个男人，那个曾让她爱过，恨过，如今却只剩陌生的男人。
  她缓缓地，拿起了胸前的麦克风。
  “刁顾问。”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会场。
  没有颤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你说，你拿走了它的核心。”
  “你说，你掌握着它的生杀大权。”
  “那么，你敢不敢，当着全世界的面，按下那个，能让它爆炸的按钮？”
  她的话，让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她在邀请对方，亲手摧毁自己的作品。
  刁付宸那双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因为她这句反问，第一次，起了波澜。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倔强，却又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决绝的脸。
  他那被程序控制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混乱的数据流。
  他握着遥控器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如你所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符合他此刻人设的话。
  他的拇指，缓缓地，移向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引爆的按钮。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塔底的阴影处，一跃而上，那速度，快得好比一道黑色的闪电。
  几个起落，便已经冲到了塔顶。
  是冯潇潇。
  她一把夺过了刁付宸手中的遥控器，和那枚菱形晶体。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她那张美艳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变得扭曲，“刁付宸，你忘了你的任务了吗！”
  她没有再给刁付宸任何机会，带着他，用一种近乎绑架的方式，在一片混乱中，迅速消失在了塔顶。
  那场本该是黎蔚加冕的盛典，最终，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荒诞的方式，草草收场。
  第二天，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调查报告，正式公布。
  报告中，刁付宸以无可辩驳的数据，论证了“涅槃”核心能源体的“不稳定性”和“潜在危害”。
  而那道裂痕，也被归咎于这种“不稳定的能量辐射”所造成的“金属结构异化”。
  “涅槃”，被正式贴上了“危险建筑”的标签，被无限期封锁。
  黎蔚，从神坛跌落，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一个耗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最终却只造出了一座华丽的，会随时爆炸的核废料堆的，失败者。
  她工作室的成员，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走了一大半。
  连阿基姆王储，都在皇室的压力下，不得不与她，暂时划清界限。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就此垮掉。
  她却没有。
  她解散了剩下的团队，只留下了炎珝，谢九安，和那个不请自来，坚持要留下来的凌彻。
  四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涅槃”核心控制室里，面对着那颗布满了诡异红丝的，正在缓慢衰变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