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污染它杀死它

  “他不是在胡说。”谢九安看着屏幕上那复杂的数据流，脸色凝重，“这颗心脏，真的在衰变。那种速度，不像是自然发生的。更像是……被植入了某种，病毒。”
  “病毒？”炎珝的眉头紧紧皱起。
  “对。”凌彻在一旁，指着另一块屏幕，“我分析了刁付宸出现后，现场所有的网络信号。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加密过的次声波信号，一直锁定着这里。
  我怀疑，他拿走那块晶体，不是目的。那块晶体，只是一个接收器。一个，用来远程，向‘心脏’植入病毒的，接收器。”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控制它。”凌彻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对这种阴狠手段的厌恶，“他是要，污染它杀死它。”
  黎蔚听着这一切，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看着那颗，正在缓慢死去的心脏。
  良久，她开口了。
  “有办法，清除吗？”
  谢九安摇了摇头。
  “这种病毒，已经和‘心脏’的晶体结构，融为了一体。强行清除，只会加速它的崩溃。”
  “唯一的办法，”他看着黎蔚，“是找到那个，被他拿走的，核心碎片。用它，作为钥匙，反向编译，才有可能，找到解药。”
  “可现在，谁都找不到他。”炎珝的声音，充满了烦躁。
  那晚之后，刁付宸，冯潇潇，和那个神秘组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有一个人，能找到他。”黎蔚转过身，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财经记者，苏晚的身上。
  苏晚，是唯一一个，没有在这次危机中，离开她的人。
  “我要你，帮我放一个消息出去。”黎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说，我准备放弃‘涅槃’。”
  “并且，我会在下个月一号，召开一场全球新闻发布会，公开，向刁付宸，道歉。”
  那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
  刁付宸被关在了一间全封闭的，由白色合金打造的房间里。
  这是惩罚。
  惩罚他在启动仪式上，那不受控制的，片刻的犹豫。
  “主人”认为，他的“程序”，还不够稳定。
  他需要，进行更深度的，格式化。
  冯潇潇每天都会来。
  她会坐在他的面前，一边欣赏着他那副如同雕塑般，毫无生气的样子，一边，津津有味地，向他描述着，黎蔚此刻的，惨状。
  “你知道吗？她现在，成了过街老鼠。所有人都说她是个骗子。”
  “炎家也快撑不住了，我听说，炎珝为了填补‘涅槃’的窟窿，已经开始变卖海外的资产了。”
  “还有那个谢九安，他也因为你，被他背后的财团，启动了内部调查。他现在，自身难保。”
  她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脸上露出病态的，满足的笑。
  “阿宸，你看，没有你，她什么都不是。”
  “很快，她就会来求你了。跪着，求你放过她。”
  刁付宸依旧，不为所动。
  他的大脑里，那段关于黎蔚的，被反复清洗的记忆扇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甚至，已经记不起，那个女人的样子。
  直到这天，冯潇潇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阿宸，你看！我说了吧！她撑不住了！”
  屏幕上，是黎蔚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道歉的新闻。
  刁付宸的视线，落在了屏幕上，那个女人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瘦削，却依旧，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熟悉感。
  他的心脏，那颗本该像机器一样，精准跳动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那片空白的，记忆扇区里，仿佛，有一粒被埋在最深处的，休眠的种子，因为这张脸，而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要道歉了，阿宸。”冯潇潇痴迷地看着他，“她终于，要向你，低下她那高傲的头了。”
  “主人说了，这是你，重返世界的，最好的机会。”
  “他要你，亲自出席那场发布会。”
  “他要你，当着全世界的面，接受她的道歉，然后，像一个胜利者一样，宣布，你会‘仁慈’地，接手‘涅槃’这个烂摊子。”
  “他要你，彻底，成为这座神迹的，新的主人。”
  下个月一号，迪拜。
  那场全球瞩目的新闻发布会，在“涅槃”的废墟前，如期举行。
  全世界的媒体，都来了。
  他们要亲眼见证，这位曾经的天才女神，是如何，跌落神坛，向她的敌人，低头忏悔的。
  黎蔚坐着轮椅，出现在了发布会的现场。
  她的身边，只站着苏晚一个人。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整个人，仿佛已经被这场无休止的战争，彻底压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即将开始她那屈辱的，道歉演说时。
  会场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刁付宸，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仿似暗夜的帝王。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如同影子般，寸步不离的冯潇潇。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演讲台，走到黎蔚的面前，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开始吧。”他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我的时间，很宝贵。”
  黎蔚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她爱过，也恨过的脸。
  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极淡的，悲哀的笑意。
  “好啊。”
  她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开始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样东西。”
  她身后的苏晚，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发布会现场，那块巨大的屏幕，瞬间亮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道歉稿。
  而是一段，经过了特殊降噪处理的，极其清晰的，对话录音。
  那是半年前，刁付C的父亲，在临死前，和那个神秘人的，最后一次通话。
  录音里，关于那个神秘基金，关于冯潇潇，关于整个刁氏集团，是如何被一步步侵吞的，所有真相，都昭然若揭。
  全场，一片哗然。
  冯潇潇的脸，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块屏幕，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刁付宸那张冰冷的，面无表情的脸，也因为这段录音，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龟裂。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那片被强行格式化的记忆，仿佛被这熟悉的声音，瞬间击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