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汉王的小心思

  赵骁的话那是真把农家的事儿看做天大的事儿了。
  墨云裳都不敢接手这摊子事，从赵骁的口气就能听出，事关重大。
  自己只是一个墨家传人。
  带着师弟们寻找出路的匠人头子，什么时候和“天下人生死”这种事情扯上关系了？
  这担子，接不住啊，也……不敢接。
  可是，当她迎上赵骁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时。
  拒绝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云裳的嘴唇动了动。
  身后的墨家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侯爷，指定是有点什么大病。
  为了种地，玩这么大？
  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墨云裳，弯下了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墨云裳……领命。”
  “侯爷信我，云裳，定不负所托。”
  ……
  在营地里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又是绑人又是任命总负责人。
  赵骁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过刘邦的耳朵。
  与其等着他来问，不如自己主动去说。
  赵骁独自一人，来到了刘邦的中军大帐。
  此刻的刘邦，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凝神思索。
  身上的市井气都被这肃杀的军帐冲淡了不少，多了几分真正的王者威严。
  “大王。”赵骁躬身行礼。
  “哦？是你小子啊。听说你昨天晚上，闹得挺欢腾？还把农家那个有名的犟驴给绑了？”
  “区区小事，竟也惊动了大王。臣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向大王请辞。”
  “请辞？怎么？乃公刚封了你做平阳侯，你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大王误会了。”臣正是因为感念大王天恩，才更要为大王把这平阳封地给经营好。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昨日请来的那位田公，乃是天下少有的农业奇才。臣打算即刻带他返回平阳，勘探土地，规划农事，尽快让封地走上正轨。待到秋收，便能为大王的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个人事业和刘邦的宏图大业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
  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邦眯着眼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帐内一片寂静，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赵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汉王，此刻脑子里转的绝不是什么粮草问题。
  掂量自己这个新封的侯爷，会不会翅膀硬了，想飞了。
  手握三千精锐墨家子弟，如今又有了自己地盘的将领。
  对猜忌心极重的君主来说，既是利刃，也是悬在头顶的威胁。
  果然，半晌之后。
  刘邦脸上露出一个看似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你小子，想得深远！不错，乃公没看错你！这事儿，乃公准了！”
  “不过嘛……平阳那边，搞搞农业建设，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手。你那个墨家军，乃公瞧着甚是精锐，尤其是他们捣鼓的那些攻城器械，对付项羽那帮蛮子，正好用得上。你看……不如这样？”
  “你带上那个田疯子，再点上几个会写会算的弟子，回去操持你的农庄。至于墨家的主力部队嘛……就先留在乃公身边，帮着大军打造些器械，顺便也在战场上再立些新功，如何？”
  赵骁就知道刘老流氓憋不出什么好屁。
  历史上汉初那些名臣可是没有几个有好结果的
  老狐狸，终究还是露出了尾巴。
  什么叫留在身边打造器械？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把人扣下来当人质吗？
  用我的兵，给我画个饼，还要拿我的人来拴住我。
  帝王心术，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若是寻常将领，此刻怕是会心生不满，甚至会开口辩驳几句。
  任何犹豫都会成为刘邦心中那根怀疑的刺。
  但赵骁不是寻常将领。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躬身一拜。
  “大王所言极是！臣竟险些因小失大！平阳的农事虽重，又怎比得上大王与项羽争夺天下的战事重要？墨家子弟能留在大王帐下效力，为大汉添砖加瓦，那是他们的荣幸！”
  “臣这就回去安排。只带墨云裳姑娘、田公和十名弟子返回平阳。其余所有墨家将士，尽数交由大王调遣，听凭大王号令！”
  刘邦看着赵骁那副“君有令，臣赴死”的坦然模样，心中疑虑，暂时被压下。
  甚至有些意外。
  这小子……也太上道了吧？
  本以为还要费番口舌，甚至准备了后手，没想到对方不仅全盘接受。
  还主动把话说得更绝。
  这种被人一眼看穿心思，对方还无比配合的感觉。
  让刘邦感到一种掌控全局的舒适。
  以及……对赵骁此人更深一层的忌惮。
  太聪明，太懂事的人，有时候比愣头青更可怕。
  “好！有你这样识大体的忠臣，乃公何愁大事不成！去吧！平阳那边，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只管派人来告诉乃公！”
  这番姿态，君臣和谐，其乐融融。
  赵骁再次行礼，随后转身退出了大帐。
  ……
  赵骁的行动力堪称恐怖。
  从刘邦大帐出来，脸上那副“君臣和谐”的表情就跟卸妆一样瞬间消失。
  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回到了墨家弟子的驻地。
  墨云裳早已等候在此，看着赵骁的神色，便知事情有了结果。
  “他答应了？”
  “答应了。而且，非常‘热情’地帮我做了决定。他要我们的主力部队留下，听他调遣。”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墨家核心弟子的脸色顿时微变。
  墨云裳的眉头也轻轻蹙起，但片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这是……要将三千弟子当作质子？”
  “不然呢？指望一个猜忌心比天还高的君主，对我这个手握兵权和封地的新贵完全放心？这本就在我意料之中。人，可以留下。但怎么用，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立刻去拟定一份军令交接文书，然后亲自去一趟汉王大帐，当着他的面，把文书交给夏侯婴。文书上要写明：三千墨家弟子，自今日起，所有军事调动、器械制造任务，必须由汉王刘邦亲发王令，或由其指定的全权代表——沛公旧部夏侯婴传达。除此之外，任何将领，不得私自调动我墨家一人一卒。若有违背，墨家弟子可拒绝听令，一切后果由违令者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