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即便我反对都不准终止农业实验

  “告诉我，田公！这个功劳，比他娘的什么封妻荫子、王侯将相，大不大？！”
  “……”
  田公挂在墨家弟子肩上，一动不动。
  两行浑浊的老泪，却顺着他那满是沟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
  马蹄声踏破了营地的宁静。
  赵骁一行人回来了。
  墨家弟子们纷纷抬头，当他们看清马上被挟持的那个干瘦老头时。
  脸上都露出了疑惑。
  这是……去抢人了？
  抢了这么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墨云裳迎了上来，目光扫过田公，又落在赵骁脸上，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骁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对着架着田公的墨家弟子偏了偏头。
  “给他松绑，把嘴里的布也拿了。”
  那块散发着汗臭味的麻布被扯出来的瞬间，田公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浑浊的老眼因为缺氧而布满血丝。
  看见走来的墨云裳对上了。
  田公的身体猛地一颤，伸出干枯的手指，直勾勾地指着墨云裳的鼻子。
  “墨云裳！老夫认得你！你爹当年还跟老夫讨教过水利图！”
  “你……你身为墨家钜子，兼爱非攻的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跟着这么个黄口小儿助纣为虐？！你们墨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老头中气十足，骂声响彻整个营地。
  所有墨家弟子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墨云裳身上。
  墨云裳的脸色微微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这老头，自己确实认得。
  农家泰斗，一个为了种地，能跟王公贵族拍桌子的犟种。
  田公骂完墨云裳，又猛地扭头。
  怒视赵骁，口水星子都快喷到赵骁脸上了。
  “还有你！”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
  “绑架！威胁！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还会什么？！”
  “这就是当官的做派？我呸！简直是斯文扫地！败类！人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个墨家弟子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神不善。
  只要侯爷一个眼神，他们就能让这个口无遮拦的老疯子永远闭嘴。
  可赵骁，却一动不动。
  就静静看着田公，任由他发泄。像是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
  直到田公骂得气喘吁吁，需要换口气的时候，赵骁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田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家伙……油盐不进啊！
  赵骁根本不理他后续的反应，直接扭头看向墨云裳。
  “墨姑娘。去，挑两个人出来。”
  “要手快，脑子灵光，还得会写字。”
  墨云裳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
  两个看着就很机灵的年轻弟子立刻出列，躬身行礼。
  赵骁打量了他们一眼，还算满意。
  “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是田公的影子。”
  “他走到哪，你们跟到哪。他说什么，你们记什么。”
  说完，他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兀自愤愤不平的田公。
  “老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一万句‘MMP’想讲。”
  “但没关系，你可以一边讲，一边干活。”
  “等我们到了封地，第一件事，就是划地。”
  “挑出最大的一块地，专门给咱们做试验田。”
  赵骁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田公。
  “你脑子里那些宝贝疙瘩还有那些什么新式农具、堆肥法子……”
  “从选种的标准，到肥料的配比，再到精确到每一个节气的播种、灌溉、收获时间……”
  “有一个字算一个字，原原本本，全都给我吐出来！”
  “那两个弟子，会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刻在竹简上！”
  此话一出，墨一和墨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把一个人脑子里的东西全记下来？那得用掉多少竹简？
  那可都是钱啊！一座小山那么多的钱！
  赵骁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竹简，随便用，不计成本！营地后面的竹林，不够就全砍了！”
  “钱的事，我来解决！”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记录！给我一字不差地记录！我要的是一本能传给子孙后代、谁看了都能学会的种地农经！懂？”
  墨一和墨二懵了。
  田公也懵了。
  本来还想接着骂，可听到这里，嘴巴张了张，后面的脏话硬是给憋了回去。
  这家伙……是来真的？
  不是在吹牛？
  然而，更让他，也让所有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赵骁的目光，郑重地落在了墨云裳身上。
  “墨姑娘，这个关乎大汉的未来，甚至未来天下人生死的农业项目。”
  “从今天起，你，就是总负责人。”
  墨云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总负责人？我？
  这担子……也太重了吧？！
  赵骁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我不在封地的时候，所有跟种地有关的事，你一个人说了算！”
  “上至钱粮调用，下至人员任免，全凭你决断。”
  “谁敢阳奉阴违，或者从中作梗……”
  “……你，可以直接斩了，事后报我即可。”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先斩后奏的权力！
  就为了……种地？
  这个侯爷，到底有多疯？！
  田公也彻底傻眼了，他看着赵骁，又看看一脸震撼的墨云裳。
  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赵骁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死死盯着墨云裳的眼睛，。
  “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一条，你给我记死了。”
  “以后。不管我是疯了、傻了，还是哪天想不开，被皇帝老儿给砍了头。”
  “又或者，我他娘的自己抽风，跟你说这事儿不干了，咱们散伙吧……”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沉重。
  “……你，都绝对不准停下！”
  “你必须把这件事，当成福泽万民的百年大计，给我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
  “这不是我赵骁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们，给这片土地，给这天下的百姓，立下的一个承诺！”
  “谁敢阻拦，谁就是历史的罪人，万民的公敌！”
  赵骁凝视着墨云裳，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洞穿。
  “墨云裳！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