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赵骁要的是农业总监

  田公的身体又是一僵。
  是啊，小民百姓，命如草芥。
  就算侥幸有点家业，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也跟纸糊的一样。
  “所以，得有第二样东西。律法！”
  “一个真正管用的法！不是写在纸上给咱们这些当官老爷看的，是刻在石头上，让全天下人都得遵守的法！”
  “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杀了人就得偿命，抢了东西就得赔钱！”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信不信？”
  赵骁突然勒住马，转头。
  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田公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田公彻底懵了。
  我信个鬼！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疯子才会说出来的胡话！
  几千年来，官就是官，民就是民，这是天理！
  这个年轻人，他想干什么？他想把天给翻过来吗？！
  这个侯爷，绝对是个疯子！
  可……
  为什么自己心里，竟然有一丝荒谬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要给所有人一个盼头！”
  “不能让老百姓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儿子那辈还这样，孙子那辈，眼一睁一闭，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眼望到头，全是苦。那不叫过日子，那叫熬日子，等着死。”
  “得让他们看见希望！得让他们相信，只要自己肯下力气干活，日子就能一年比一年强！家里的娃，能有书读，有出息了，没准也能当个官！生了病，有地方能治，不会只能在家等死！娶媳妇，盖新房，不用掏空祖宗三代的棺材本！”
  赵骁一口气说完，整个队伍，落针可闻。
  死一样的寂静中，赵骁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样，老头？”
  “我画的这张饼，又大又圆，闻着香不香？”
  赵骁直勾勾地看着田公那双浑浊却又透出剧烈波动的眼睛。
  田公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何止是香！这简直是要命的毒药。
  是能让所有农民、所有农家弟子都疯魔的幻梦！
  “可惜啊。这饼太大，我现在还没那么大的锅，烙不了这么大。全天下，暂时是吃不上了。”
  这话一出，田公心里那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果然是戏耍老夫！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就连旁边那些墨家弟子，也都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侯爷只是吹个牛逼，还没真疯到要跟全天下对着干。
  赵骁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在本侯这一亩三分地之内！我赵骁，就用我这颗项上人头，用我这大汉朝的侯爵之位作保！”
  “我说的话，就是天！”
  “耕者有其田，必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必行！”
  田公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个疯子……他来真的？！
  “老头，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像绑票一样把你‘请’过来？”
  “因为我没人了啊！”
  赵骁一摊手，表情那叫一个光棍。
  “你看看我，军国大事一堆，每天不是在跟楚军干仗，就是在去跟朝堂里那帮老小子扯皮的路上。我哪有时间去管田里那点破事？我分身乏术啊！”
  “我这儿，有的是能让粮食亩产翻几番的新奇点子，有的是你们农家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神仙作物！土豆你听过吗？玉米你见过吗？”
  “……咳，总之，都是些能让所有人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可这些玩意儿，它光在我脑子里，能自己从地里长出来吗？它不能啊！”
  “它需要一个真正懂行的人！一个农业大家！一个能把我的想法，把这些神物，真真切切种到地里，变成粮食的人！”
  “我需要一个领头羊！你懂吗？”
  田公懂了。
  他好像有点懂了。
  这个年轻侯爷的所有疯狂举动背后，竟然是一个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
  不是要造反，他只是……缺个种地的技术总监？
  这信息量太大，田公那颗老迈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亩产翻几番？神仙作物？
  田疯子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毕生的追求，不就是让那贫瘠的土地多长出几颗粮食吗？
  可这个年轻侯爷嘴里说出来的，简直是神话！
  是吹牛不打草稿！
  但……
  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呢？
  赵骁看着田公脸上那副“想信又不敢信，想骂又舍不得”的纠结表情。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田公，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农家弟子，遍布天下，不止你一个。比你年轻、比你好控制的，也不是没有。”
  “你现在点头，咱们就是一起改变世界的同志加兄弟，往后有福同享，有难我当。”
  “你要是摇头……”
  “我现在就把你从马上丢下去，任你自生自灭。然后，掉转马头，去找下一个姓李、姓王的农家弟子。”
  “机会，我只给一次。”
  “你是个聪明人，不要不识抬举。”
  赤裸裸的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的警告！
  田公的身体猛地一抖，这一次，是源于心底最深处的寒意。
  毫不怀疑，这个喜怒无常的侯爷，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自己这点风骨，在对方面前，可能真的屁都不算。
  看着田公彻底煞白的脸。
  放缓了语气，重新变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请求。
  “留下来，帮我。”
  “你毕生的心愿，不就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饱饭吗？”
  “我让你亲手实现它！我让你带着北凉府的百姓，种出一座粮食堆成的山！一座前所未有、多到让他们吃不完、根本吃不完的粮山！”
  “你不是觉得你们农家之术，总被那些王公贵族看不起，觉得是下九流的玩意儿吗？”
  “我让你名垂青史！”
  赵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魔力。
  “我要在我封地上都能给你立一座碑！一座比我这侯爵府邸还要高的功德碑！”
  “我要让后世千千万万的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读书人，提起你‘田公’的名字，都得发自内心地鞠躬行礼！”
  “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是你的双手，喂饱了一方生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