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袁大头亲签版

  “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来这么快，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李川侧过身，语气平淡地让出一条路。
  “不乱不乱！一点都不乱！”明泉一步跨进门，那双贼亮的眼睛根本没在屋里的陈设上停留哪怕一秒，而是瞬间锁定了客厅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旧木箱。
  他的呼吸，在看到木箱的刹那，陡然粗重起来。
  他搓着手，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李川近乎是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带着颤音。
  “李老板！以后您就是我明泉的亲老板！我叫明泉，这位是我的助理小王。您……您贵姓？”
  这一声“李老板”，叫得是如此自然，如此心甘情愿。
  “免贵，姓李。”李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李老板！”明泉激动地一拍大腿，仿佛这个姓氏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天大的魔力，“缘分！天大的缘分啊！”
  他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旧木箱前，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神迹。他弯着腰，围着箱子转了两圈，鼻子用力地嗅了嗅，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这包浆……这沉香木的味儿……我的天，光这个箱子，就是一件百年老物！极品！绝对的极品！”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川：“李老板，这批货……来路正吗？”
  李川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远房亲戚，家里遭了难，急着用钱，就把祖上留下来的东西都匀给我了。”
  他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都是姓李的，李云龙也算是我老李家的族人，说是亲戚，没毛病。
  明泉闻言，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这种故事他听得多了，越是国宝级的重器，背后的故事往往越是朴实无华。他不再犹豫，对着助理小王使了个眼色。
  “开箱！”
  助理小王连忙放下手提箱，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箱的铜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当箱盖被缓缓掀开的瞬间，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种厚重而迷离的银灰色光芒。那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沉淀了近百年时光的温润，仿佛每一枚银元都在呼吸，都在诉说着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我的妈呀……”助理小王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泉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他一把推开助理，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箱子口，双手颤抖着，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袁大头……三年、八年、九年、十年……全品相！边齿锐利！原光！这……这是原光未流通的‘睁眼版’！”
  “船洋！二十三年的！天啊，这是绝版帆船！一枚就……”
  “还有这个……这个戳印……是……是袁大头亲签版！？”
  明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从激动变成了惊骇，最后化为一种近乎呻吟的呓语。他就像一个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认知。这些只存在于传说和顶级拍卖会图册里的狠货，此刻竟然像一堆不值钱的铁疙瘩，被随意地堆放在一个旧木箱里！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枚带着特殊戳印的银元，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甚至从怀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凑在眼前。
  几秒后，他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看着气定神闲的李川，像是见了鬼。
  李川翘着二郎腿，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怎么，这些东西很值钱吗？”
  “咳！咳咳！”
  明泉和助理小王被这句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值钱？这他妈是能用“值钱”两个字来形容的吗？这任何一枚拿出去，都足以让收藏界引发一场八级地震！
  “还……还行。”明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李川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厨房。
  “你们路上应该吃过了吧？我就做我自己的份了。”
  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快在厨房响起，伴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
  客厅里，明泉和助理小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和一丝恐惧。
  等李川煎了两个鸡蛋，下了一碗面，吃完后又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地走出来时，明泉和助理才刚刚将所有银元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地上，整个客厅的地板，都快被这些熠熠生辉的宝贝铺满了。
  助理小王凑到明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抑着激动和恐慌，飞快地耳语：“泉哥……完了……我们带来的钱，根本不够！”
  明泉的眼皮狂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阵阵地发疼。
  “这里面，光是那几枚带特殊戳印的签字版，还有那几套孤品，每一个单拎出来……保守估计都是八位数！这……这一个亿，连个零头都不够付啊！”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龙！
  这真的是一条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巨龙！
  但这条龙太大了，大到他准备的池子，根本装不下！
  明泉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看着那个正在擦手的年轻人，对方的背影平静而淡然，仿佛根本不在意地上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手！一旦错过，他将后悔终生！
  一股狠劲从心底涌起，明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地、用力地对助理小王使了一个眼色。
  别慌，我还有后手！
  李川擦干了手，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银元，甚至没有看明泉，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两个被随意丢在门口的黑色手提箱。
  “带来的钱，够吗？”他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明泉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