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章 介绍对象

  余火比平时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出门，送小宝去幼儿园。
  临出门前，他特意找出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路上，他走得很急，下意识地躲避着可能与邻居眼神交汇的瞬间。
  小宝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安静了不少。
  到达仓库时，时间还早。
  同屋负责文书的肖红英，那位热心肠又有点八卦的中年大姐，一抬眼就看到他脸颊和鼻梁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青紫伤痕。
  她立刻就放下手里的笔，惊讶地凑过来问：“哟！小余啊，你这脸上……怎么回事？跟人打架啦？”
  “我看你这伤可不轻啊，要不要跟领导请个假，在家歇几天养养？”
  她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心。
  回小区也是躲着，不如待在仓库这安静的一角。
  余火摇摇头，尽量扯出一个轻松点的笑容：“没事肖姐，真不用。就是……咳，路上遇见个喝醉酒发疯的，争执了几句，没躲开。晦气呗！”
  “哎哟喂！怎么碰着这种倒霉事！”肖红英没多想，余火说什么他就信了。
  她挺喜欢余火。
  这小伙子平时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在仓库人缘不错，不像是爱惹事的主。
  “那你报警了没有？可不能白吃亏！”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算了算了。”余火摆摆手，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他那样子估计也找不到人。我这皮外伤，看着吓人，过几天就消了。”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整理单据，一副不想再深谈的样子。
  “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软！”肖红英一脸“怒其不争”，老生常谈，“做人啊，心眼好没错，但不能太好说话喽！”
  “这年头，太老实就是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捏，该硬气时就得硬气点！”
  她看着余火脸上的伤，越看越心疼，热心劲儿又上来了。
  “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上次跟你说那事儿，可没忘啊！给你物色了个对象，女方条件真挺不错的！”
  “就是我那个侄女，离婚也有两年了，没有孩子，人其实挺不错的，自己开了个服装店，生意还不错。”
  肖红英完全不理会余火的拒绝，自顾自地就开始介绍起来。
  余火苦笑：“她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穷光蛋，何况我还带着个儿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肖红英热情不减，“她自己能挣钱，不在乎对方的条件，就图个人好。而且她当初就是因为不能生孩子，所以才离婚的。”
  面对肖红英热切的牵线，余火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武婷婷苍白的面容，昨日激烈的冲突和那些不堪的流言，像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些？
  他疲惫地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算了，谢谢您的好意，我实在是没这个心思，现在只想着好好把小宝带大，别的以后再说吧！”
  见余火神情倦怠、兴趣缺缺，肖红英也不好再勉强，只能遗憾地撇撇嘴，悻悻住嘴。
  她心里直嘀咕：多好的男人呐，长得精神，脾气好得没话说，又顾家，对孩子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怎么就不开窍呢？
  余火这一天都在埋头工作，刻意躲避着武婷婷可能出现的方向。
  然而到了下班时分，站在幼儿园门口，他却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情绪。
  他害怕再次面对那些探究的目光，害怕武婷婷憔悴的模样，心底却又隐隐渴望能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安好。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他刻意站得离家长人堆远远的。
  可流言蜚语像长了脚，自己找上门来。
  张阿姨一脸“关切”，特意小跑过来，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小余呀，听说昨天你和武婷婷的老公闹误会了？闹挺大动静？”
  “嗯……是啊！”余火尴尬地点点头，只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脸颊上那道淤青此刻仿佛更疼了些。
  “啧啧啧！瞧你这脸上，就是他打的吧？下手真狠！”
  张阿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帽檐下的伤痕，佯装不平，实则试探。
  “你跟婷婷……咳，我们这些家长谁看不出来啊？要不要大家伙儿帮你去跟她说说？或者……找她老公理论理论？”
  她眼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不用不用！”余火吓了一跳，慌忙拒绝，“就是个误会，说开就没事了，可不敢再添乱了！”
  这要是让她去说，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只会让事情更糟，让武婷婷更难堪。
  正说着，张阿姨眼睛陡然一亮，声音更高了八度：“咦，那不是武婷婷吗？”
  余火的心脏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果然是武婷婷！
  她正低着头一步步向这边挪动，步履间透着沉重的疲惫。
  余火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脸庞，当看到脸上并无新的伤痕时，他才长长地，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武婷婷低着头，心事重重，整个人像失了魂，直到有人打招呼才猛地回神。
  抬起头，视线恰好掠过张阿姨身边戴着帽子的余火。
  尽管帽檐遮挡，鼻梁上那块刺目的淤青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都怪自己，连累了他……
  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当着张阿姨那张嘴，她什么也不能说。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只能垂下眼帘，冷下脸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成为新一轮风波的导火索。
  余火站在几步开外，冷眼旁观。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击垮的疲惫。
  平日里精心搭配的衣物显得凌乱潦草，可奇怪的是，脸上却反常地涂了厚厚一层粉，反而衬得那憔悴更加突兀和别扭。
  恰在此时，幼儿园的铃声清脆响起，孩子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涌了出来。
  余火的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索，心瞬间沉了下去。
  小宝正扁着嘴，一边走一边用小手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