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失控
作者:大漠孤舟
“韩绪……”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竟然敢打我?!”
剧痛感终于迟钝地蔓延开,她慢慢放下手,指尖触到已经明显肿起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一股尖锐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盖过了那半边脸的滚烫。
作为家中独女,从小到大,连父母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姣好的容貌让她身边总是围绕着奉承和呵护。
长这么大,她何曾挨过一下打?
连碰一下重一点都没有过!
看着武婷婷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
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柔情蜜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彻骨的失望……
韩绪的目光落到了自己那只刚刚行凶的手掌上。
酒意在这一瞬间被这清晰的“成果”冲醒了大半。
“婷婷……”他慌了,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我……我不是……我没想打你……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伸出手,想碰触却又不敢,像要去确认伤害的程度。
“我……我看看……打疼你了吧……”
他的手刚试探着向前伸,武婷婷就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捂着脸,用一种看陌生人的、充满警惕和厌恶的眼神盯着他,声音冰冷刺骨:“别碰我!”
韩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嘴里只剩一片苦涩。
看着妻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当初追求武婷婷时,多少人嘲笑他不自量力。
一个穷小子,凭什么攀上众星捧月的女神?
是武婷婷不顾世俗眼光,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
那时他发誓,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用说动手……
可现实呢?
几年过去,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可他和她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如今更是走到了当众撕破脸,恶语相向。
甚至到了他愤怒之下,亲手打了她这一步!
不甘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
不能离婚,绝对不能!
“婷婷,我真的是一时冲动……喝多了……太生气了……对不起……”
他想解释,想靠近。
但武婷婷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那个耳光,已经扇掉了她心中对这个男人最后一点温度。
当初那些誓言,原来这样不堪一击。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四肢百骸都透着冰凉的绝望。
“你走。”她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甚至不再看他一眼,“现在就走!我不想看见你!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
转过身,她的背影僵直而抗拒。
韩绪张着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妻子那冰冷拒人千里的背影,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等了几秒,武婷婷见他还不动,心头的怒火和厌倦几乎要炸开。
“你还不走是吧?”她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几步走向卧室,“行,那你待着!我走!”
她拉开衣柜门就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带着一股悲愤的利落。
“别!别走!”
韩绪彻底慌了神。
他太了解妻子的个性,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这深更半夜,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赌气回娘家?
后果简直不敢想!
“我走!我现在就走!我马上就走!”
他连忙喊道,声音带着一丝狼狈。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向门口,背影佝偻,像个斗败的颓然公鸡。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锁合拢的声音像一个休止符。
韩绪一走,支撑着武婷婷的那股硬气瞬间土崩瓦解。
她倚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慢慢滑落,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双膝屈起,手臂紧紧抱住自己。
泪水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下,瞬间打湿了衣襟。
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啜泣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那些委屈、恐惧、羞愤,以及被至亲之人背叛殴打的心寒,像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漫过她。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怕惊醒卧室里的女儿。
另一边,余火也是一夜无眠。
脸上火辣辣的疼着,心里的憋屈更甚。
那无妄之灾,那恶毒的猜测和污名,让他越想越窝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胸口堵得发慌。
一会儿又担心起武婷婷。
韩绪今天那疯狂的样子,简直像个暴徒。
他对武婷婷会怎样?
会不会因为迁怒而动手?
他几次摸出手机想拨个电话问问情况,又都颓然放下。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联系都可能变成点燃韩绪那桶炸药的明火,只会给武婷婷招去更大的灾祸。
只能眼睁睁干着急,焦虑啃噬着他的神经。
下半夜,睡梦中的小宝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不要打我爸爸!坏人!你个大坏蛋!呜呜呜……”
小小的身体猛地弹动起来,四肢胡乱挥舞着。
余火的心狠狠一揪,连忙侧身紧紧搂住儿子,掌心贴着他汗湿的后背轻拍着安抚:
“小宝不怕,爸爸在呢,爸爸好好的,没人打爸爸……”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在黑暗里形成一道安全屏障。
小宝在睡梦中呜咽了几声,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安全的气息,小脑袋本能地往他怀里更深地钻拱。
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双手死死抱紧他的胳膊不放,紧皱的小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余火抱着儿子温热柔 软的小身体,鼻尖萦绕着小家伙特有的奶香气,心里的痛楚和愧疚却更深了。
这孩子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他的生活起居、点滴悲喜,都刻印在他的生命里。
他是不是一个好丈夫或许有待商榷,但对“爸爸”这个身份,他问心无愧。
可如今,却让孩子因为自己卷进大人的丑事,受到惊吓,在梦中都不得安生。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和心疼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整个周末,余火几乎将自己囚禁在了屋子里。
顶着脸上无法遮掩的伤痕出门实在太丢人。
他怕看到小区里那些探究、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更怕那些无休止的风言风语传到小宝耳朵里。
直到周一清早,闹钟响起,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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