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小宝！”
  余火快步冲过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蹲下身焦急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话音未落，旁边一脸气愤的小玲儿,就挥着小拳头抢答：“就是小胖他们！非说余叔叔你抢了我妈妈，说你是大坏人！气死我了！他们还推小宝！”
  余火闻言，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万万没想到，大人的是非会像利刃一样，扎进孩子天真单纯的世界，伤到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他喉头有些发堵，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儿子，笨拙而轻柔地用指腹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珠，声音哑得厉害：“小宝乖，不哭，他们说的都是假话，根本没有的事。爸爸最喜欢小宝了。”
  “小宝……”武婷婷也拉着女儿走上前，声音充满愧疚，眼圈泛红柔声说道“对不起，是阿姨……连累你们了，阿姨对不起你们。”
  余火抬起头，对上她水光氤氲的眼眸，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只是疲惫地摇摇头。
  “不关你的事。”他轻轻地说，像是在说服她，也像在说服自己，“说到底……都是场误会，谁也不想的。”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心力交瘁。
  看着眼前这局面，余火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和武婷婷之间，恐怕连普通朋友都做不得了。
  流言猛于虎！
  再纯洁的关系，在旁人眼里，也成了腌臜的调料。
  幸好，幼儿园的日子已进入倒计时。
  毕业在即，孩子们很快会去不同的小学。
  他和她，大约也就此桥归桥，路归路了。
  想到这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爬上心头。
  余火压下翻涌的情绪，俯身抱起还在抽噎的儿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快一点：“走，爸爸带你去买好吃的，小宝想吃什么？”
  武婷婷牵着女儿的手，站在原地，嘴唇微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吐露。
  可看着余火抱着孩子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些话终究卡在喉咙里，只能沉默地、不舍地望着他走远。
  回家的路上，夕阳在母女俩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武婷婷沉默良久，试探着轻声问女儿：“玲玲……假如，妈妈是说假如，爸爸和妈妈以后不住在一起了，你会愿意跟着妈妈生活吗？”
  武婷婷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啊？”小玲儿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满是困惑地道“为什么要分开呀？是因为……因为爸爸昨天打人了，犯错误了吗？”
  孩子的世界里，打人就是绝对错误的行为。
  武婷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目光与小玲儿平视。
  “你看，爸爸他……是不是很少回家陪我们玲玲？妈妈想给我的宝贝，找一个每天都能陪她玩、能看着她长大的爸爸，好不好？”
  说这话时，她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小玲儿歪着小脑袋想了很久，眼睛突然一亮：“妈妈是说……像小宝的余叔叔那样的爸爸吗？”
  她的小脸上露出纯粹的向往。
  “我好羡慕小宝呀，他爸爸会陪他玩积木，会讲故事，还会带他去吃好吃的！余叔叔那么好……”
  孩子不会掩饰情感，她的喜欢直接而热烈。
  武婷婷的心跳骤然加剧，一股强烈的冲动席卷了她。
  女儿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心中的迷雾。
  既然什么都没做，就已被架在道德的炭火上炙烤。
  既然他已是别人眼中不耻的“第三者”，凭什么还要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小心翼翼，委屈自己？！
  不如……干脆假戏真做！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昨天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一记耳光带来的冰冷羞辱，此刻竟被这异样的决断冲淡了几分。
  它像一剂猛药，彻底粉碎了她心中残留的犹豫和恐惧——
  是啊，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韩绪昨天能动手，下一次冲突时，只会变本加厉。
  她武婷婷，从来就不是那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从前为了所谓的“爱情”，她可以暂时收起锋芒，扮演温柔贤淑的角色。
  如今那点稀薄的“爱意”，早已被韩绪的冷漠消磨殆尽，甚至化作拳脚相向的暴戾，那她凭什么还要委曲求全？！
  对！离婚！
  立刻！马上！一秒钟都不能等！
  决心一旦下定，身体似乎也随之轻盈起来。
  “好呀好呀！”小玲儿开心地拍着小手跳起来，“那以后我也能叫余叔叔爸爸了吗？他也会像喜欢小宝一样喜欢我，带我去买冰淇淋，对吧，妈妈？”
  孩子的快乐从来都是如此简单直接而充满希望。
  “对，宝贝说得对！”
  武婷婷黯淡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被重新点燃，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和一丝羞涩的红晕。
  她伸出小拇指，郑重其事：“不过这是妈妈和玲玲之间最重要的秘密！在我们把新爸爸准备好之前，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好不好？”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玲儿认真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妈妈的手指紧紧勾在一起，然后用力摁了个无形的章，“谁变谁就是小狗！”
  母女俩相视一笑，夕阳金色的光芒洒在她们身上。
  武婷婷胸中淤积的沉重郁闷仿佛被这誓言驱散大半。
  她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边那片灿烂绚丽的晚霞。
  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灰暗的生活裂缝里，正透出缕缕充满希望的微光……
  怀着对儿子深深的愧疚，余火带着小家伙去了一家小宝念叨了好久的汉堡店。
  一看到金灿灿、香喷喷的全家桶摆上来，小家伙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眼睛就已经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满脸幸福。
  果然，孩子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小宝专心致志对付鸡翅的时候，余火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头猛地一蹙——前妻李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