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煽风点火

  回到家，面对镜子，余火才看清自己有多狼狈。
  鼻梁红肿破皮，颧骨高高隆起，带着一块深紫色的淤青。
  他用凉水反复冲洗脸上的血污，冰冷的水刺激着伤口，痛得他直抽冷气。
  随后又从冰箱冷冻层翻出些冰块，用毛巾裹了敷在肿 胀处。
  幸亏家里有孩子，常备着各种药膏，碘伏、云南白药、跌打喷雾都翻了出来，总算不用顶着这张脸去小区医务室再“展览”一次。
  余小宝显然被吓坏了，整个晚上都异常黏人，像只受惊的小考拉抱着爸爸不肯松手，就算睡着了也紧皱着眉头，时不时在梦中抽噎惊醒，嘴里喊着“爸爸”、“坏人”。
  听到小宝的呼喊声，余火的心揪成一团。
  自己被打被，被误解丢脸面都还能忍，可看到年幼的儿子因此留下阴影，那种无力感和锥心的疼惜，让他比挨了十拳还要难受。
  这些年，小宝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每一个成长瞬间都有他的参与。
  他或许在李可洁眼里不是个好丈夫，但绝对无愧于“爸爸”这个称呼。
  此刻孩子的不安，像是对他这个单亲爸爸最大的惩罚。
  另一边，武婷婷抱着小玲儿冲回家，女儿一路上都在抽抽噎噎地问：“妈妈……爸爸……为什么要打余叔叔呀？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小玲儿了？”
  女儿怯生生、带着委屈的问话，像无数根细小的刺扎在武婷婷的心尖上。
  “没有的事，爸爸没有生小玲儿的气，是大人之间……闹了误会……”
  武婷婷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轻柔地安抚女儿，却在低头为女儿擦泪时，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滚落。
  她狠狠抹了把脸，想到小区里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那些围观的目光，那些捕风捉影的议论……
  想到明天可能就会发酵成整个小区无人不知的桃色绯闻……
  即便她和余火清清白白，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对韩绪仅存的一丝怨怼，彻底转化为刺骨的恨意。
  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暴力，不顾后果的疯狂，让她以后如何在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区里做人？
  而此刻的韩绪，并未回家。
  他被邻居老罗半劝半拉地扯进了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饭馆。
  这个老罗早就垂涎武婷婷的美貌，对韩绪又妒又羡，此刻哪是真心劝架，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点了几瓶啤酒，给韩绪满上，一脸“过来人”的同情模样：“啧，老韩啊，你也别气坏了身子。我说句实在话，那个姓余的，就住旁边小区，那小子听说离婚分钱时那叫一个窝囊，屁都没捞着。”
  “我看他啊，就是瞅着你出差多，回家少，想钻你这空子！那小白脸，心思野着呢！你可得把婷婷看紧点，别真让人撬了墙角！”
  这些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本来就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韩绪，被酒精和恶意挑唆的话语刺激得更加暴戾。
  他连菜都没动几口，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苦涩的啤酒，很快就喝得眼神发直，摇摇晃晃站起来，带着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家中，武婷婷好不容易把小玲儿哄睡，看着女儿挂着泪痕的小脸，心里更添几分酸楚和愤怒。
  她疲惫不堪，正想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一下，门锁“咔哒”一声，沉重而凌乱的脚步拖了进来。
  韩绪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出现在眼前，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武婷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仿佛看一件令人厌恶的垃圾，脸上的冰霜足以冻结空气。
  她扭过头，径直走向沙发，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韩绪被她这副冷漠彻底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武婷婷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
  他凑近，口中喷出带着劣质啤酒气的浊息，阴阳怪气地讥讽：
  “怎么？心里不舒服了？心疼你那小白脸姘头了？看他挨揍，心疼坏了吧？”
  “心疼？”武婷婷怒极反笑，猛地甩开他的手，像甩掉一块肮脏的抹布，一字一顿地重复：
  “对，我就是心疼！心疼我自己眼瞎！韩绪，你要觉得我们真有什么，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离婚！明天就去办！”
  “离婚？！”韩绪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脸上肌肉抽搐，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想得美！”
  他死死盯着武婷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这么急着想把我踹了，好让你和那个狗东西双宿双飞？做梦！我告诉你，没门儿！”
  见他满嘴污言秽语，把臆想的奸情说得言之凿凿，甚至连“双宿双飞”这种恶心的词都蹦了出来，武婷婷气得浑身发抖。
  长久压抑的委屈、愤怒、被当众羞辱的难堪，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的绝望，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被这股邪火顶得口不择言，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冷笑着顶了回去：
  “是啊！我就是想跟他双宿双飞，怎么了？我现在看他比看你顺眼一千倍一万倍！”
  “韩绪，你有本事，就爽快点签离婚协议啊！磨磨唧唧的，难不成你天生就喜欢戴绿帽子？！”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韩绪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韩绪的头顶，伴随着那句“喜欢戴绿帽子”的尖锐回响，他眼前似乎真的闪过一片刺眼的绿光。
  狂怒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瞬间蒸发。
  在那个瞬间，身体本能快过了一切，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尽全力朝着那张刚刚吐出最恶毒言语的脸挥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力道之大，让武婷婷整个上半身都重重晃了一下。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是嗡嗡的轰鸣。
  她懵了，捂着脸颊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是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