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窃国之贼

  皇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尤其是他那低垂着的、被太监帽檐遮挡了大半的侧脸轮廓和那双稳稳捧着食盘的手——就是他！

  虽然换上了更为规整的服饰，刻意收敛了之前那种慌张的神态，但那个身形，那种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诡异气息，绝不会错！

  就是他之前在回廊鬼鬼祟祟张望！他就是那个可能已经下了毒，并直接导致芸香被残忍灭口的刺客！

  眼看福安就要迈步踏入养心殿那高高的门槛，皇后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源自本能的勇气，她猛地冲上前去，毅然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皇帝与那端盘太监之间，同时用尽了全身力气厉声喝道：

  “站住！不许进来！拿下他！”

  那太监——福安——脚步猛地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帽檐之下，竟是一张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死寂麻木的脸。

  但就在他抬头望向帝后的那一瞬间，那双原本应该低眉顺目的眼睛里，却骤然迸射出一种极度疯狂、怨毒与决绝的骇人光芒。

  这疯狂，与他那毫无表情的面容形成了极其诡异恐怖的对比！

  这绝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胆小谨慎的福安会有的眼神！

  皇后看得清清楚楚，心脏狂跳如擂鼓——就是他！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陛下！就是他！他不是福安！他是刺客！”

  皇后尖声叫道，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挡在皇帝身前，寸步不退，如同守护珍宝的雌兽！

  几乎在皇后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那假太监眼中的疯狂与狠厉骤然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行迹已彻底败露，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狗皇帝！拿命来！”

  他发出一声嘶哑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挣脱而出的恶鬼！

  他猛地将手中那沉重的朱漆食盘连同里面盛放的、可能已然染毒滚烫的御膳，狠厉无比地朝着帝后二人劈头盖脸地猛砸过来！

  与此同时，他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翻，竟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滑出一柄细长、闪烁着幽蓝淬毒暗光的锋利匕首。

  身体随之而动，如同扑食的猎豹，紧随那飞出的食盘之后，直扑皇帝的心口！

  动作之快、之狠、之决绝，远超常人，显然是经受过严酷训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

  这一切的发生，快得令人根本无法反应！如同电光石火，兔起鹘落！

  “护驾！！！”

  曹德安发出了撕心裂肺、几乎破音的尖叫，整个人吓得瘫软在地。

  殿内侍立的普通侍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甚至有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眼看那淬着剧毒、泛着蓝光的匕首带着死亡的气息刺到近前，皇后吓得花容失色，脑中一片空白。

  但，她挡在皇帝身前的身体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下意识地更加挺直，甚至微微向前倾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竟是要用自己血肉之躯为皇帝硬生生挡下这毫无疑问致命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来自皇帝龙椅后方那面巨大的、绘制着万里江山的紫檀木屏风之后！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脱离了时间束缚的鬼魅，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闪现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带起了一缕若有似无的微风！

  那黑影后发而先至，精准得令人瞠目地一记手刀，蕴含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劈在了假太监持匕的右手手腕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齿冷的骨裂声清晰无比地炸响在死寂的殿中！

  “呃啊——！”

  假太监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五指瞬间无力松开，那柄淬毒匕首脱手飞出。

  “当啷”一声脆响，匕首掉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之上，幽蓝的光芒刺眼而诡异。

  那黑影动作毫不停滞，行云流水，另一只手化掌为爪，如同精钢锻造的铁钳般，瞬间精准无误地死死扣住了假太监的咽喉要害，猛地将他前冲扑杀的凶猛势头硬生生扼止定格！

  随即脚下步伐一错，一个利落迅猛的转身擒拿，膝盖如同重锤般重重顶撞在其后腰软肋要穴之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甚至许多跪在殿外的宫人还未看清殿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变！

  等众人从那极致的惊骇中勉强回过神来，那方才还凶悍无比、欲要弑君的死士刺客，已然被一名全身都笼罩在漆黑劲装之中、连面容都完全隐藏在阴影下的诡异身影死死地压制跪伏在地，双臂被反剪于身后，再也动弹不得。

  此刻，刺客只能从喉管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嗬嗬”喘息声。

  而出手的，正是皇帝身边从不轻易现身、如影随形、专司护卫的影卫中的顶尖高手！

  从刺客暴起发难，掷盘行刺，到被影卫以绝对碾压的姿态瞬间制服，不过短短两次呼吸之间。

  殿内弥漫开食物被打翻的狼藉和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甜腥气的诡异味道，令人闻之欲呕，心惊胆战。

  皇帝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袍的边角都未曾被波及。

  他面色冷峻如万载寒冰，深邃的眼眸中风暴肆虐，看着被死死压制在地、如同困兽般挣扎的刺客，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足以冰封千里的杀意。

  皇后惊魂未定，双腿软得如同棉花，几乎要站立不住，幸而被及时冲上来的宫女颤巍巍地搀扶住。

  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地上那个即便被制服依旧面目狰狞、兀自挣扎的刺客，回想起方才那惊险万分、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一幕，后背早已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凉意刺骨。

  那刺客见行动彻底失败，自知落入敌手绝无任何生路可言，脸上那疯狂的恨意与怨毒却丝毫未减，反而扭曲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极端痛苦和极度不甘的狰狞笑容。

  他挣扎着，拼命抬起被影卫死死按住的头颅。

  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台阶之上的皇帝，用尽胸腔中最后残存的气力，发出嘶哑恶毒、如同夜枭啼哭般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宇文老狗！你……你休要得意！

  今日我虽失手，但你的死期……早已注定！你这皇位……来路不正！

  窃国篡位之徒！必……必遭天谴！你宇文氏江山……气数已尽！必亡！必亡于至亲之手！你……你注定众叛亲离……孤家寡人……永生永世……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

  疯狂而怨毒的诅咒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嗡嗡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试图刺穿那九五之尊的冷静。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但他并未因这恶毒的诅咒而动怒失态，只是缓缓抬起手，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万载玄冰：

  “拖下去！严加看管！朕要活的！

  给朕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他的主子是谁，这宫里宫外，还有多少他们的同党！”

  “是！”

  影卫低声领命，声音毫无波澜，如同执行命令的机器。

  他手下用力，粗暴地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那依旧发出断续却无比恶毒笑声的刺客拖离了大殿。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却仿佛依旧阴魂不散地萦绕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致命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殿内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夕那死寂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皇后面无血色，虚软地依靠在宫女身上，目光失神地看着地上打翻的、一片狼藉可能已经染了剧毒的御膳。

  她的耳边回荡着那刺客恶毒入骨的诅咒，眼前闪过芸香惨死的模样，还有那块碎裂的蟠龙玉佩……

  一股更深、更冷、更令人绝望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这九重宫阙，金碧辉煌的皇城，已然彻底化作了一座步步杀机、鬼蜮横行的巨大囚笼。

  而刚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刺杀，或许，仅仅只是一个更黑暗、更血腥序幕的开启！

  恰在这时候，养心殿外，一阵凄厉响起！

  帝后对视一眼，双双快步走向殿门方向。

  那被影卫以绝对力量压制的假太监，眼见自己恶毒癫狂的诅咒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皇帝半分波澜，他眼中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疯狂骤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绝望后、对自我了断的决绝。

  他喉管里发出一声含糊而扭曲的咕哝，腮帮子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猛地鼓胀起来，眼中闪过一抹鱼死网破的狠厉凶光——

  竟是毫不犹豫地欲咬舌自尽，以求速死，彻底断绝所有被拷问出幕后主使的可能！

  训练有素的影卫反应已是极快，扣住其咽喉的手指瞬间发力，欲要精准地卸掉他的下颌关节。

  然而，那死士求死之心决绝异常，动作快得惊人，影卫的手指甫一触及，其牙齿已然蓄足了力道！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不容发的刹那！

  一直静立一旁、看似被这接连惊变骇得怔住的凌玥，那双清冽的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封般的锐利寒芒。

  前世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处理类似局面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仿佛未经思考般倏然上前半步，阻拦假太监咬舌自尽。

  为了稳妥，凌玥唇瓣无声而疾速地翕动，一段低声的诅咒，自她喉间极低极快地溢出！

  随着咒音落下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正要狠狠合拢牙关、决意求死的假太监，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又像是被无形的万年玄冰彻底冻彻，猛地一僵！

  不仅仅是下颌，他全身的肌肉、经脉乃至关节，都在那一刻陷入了彻底的、绝对的僵直和麻痹！

  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分毫，只有那极度收缩的瞳孔深处，还残存着未能完成的、巨大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仿佛他的灵魂被囚禁在了这具瞬间背叛了他意志的躯壳之中！

  那种连自我了断都无法做到的、绝对的、任人宰割的控制，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这简短却石破天惊的咒言甫一出口，凌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额角与鼻尖瞬间渗出细密晶莹的冷汗，呼吸亦微显急促紊乱，仿佛这寥寥数音，便骤然抽空了她大半的精气神。

  但她纤细的身姿依旧站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立的青竹，目光冷冽沉静，不见半分动摇。

  她的目光随即如电般扫向不远处惊魂未定、犹自依靠宫女搀扶的皇后。

  方才皇后那全然出于本能、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然用血肉之躯挡在皇帝身前的举动，没有丝毫作伪算计。

  那份急切、恐惧与保护欲，真切无比，灼热如火。

  凌玥心中最后一丝关于“皇后或许知情甚至参与其中、只为替三皇子宇文晟扫清障碍”的冰冷怀疑，在此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这位母亲，或许被巨大的阴谋蒙蔽了双眼，或许对孩子疏于管教，或许有她身为国母的无奈与疏失。

  但,她对皇帝的心，至少在生死关头，是纯粹且不惜代价的。

  一个极其熟悉且危险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凌玥脑海中的迷雾——

  这种训练极端有素、手段狠辣、一击不成即刻毫不犹豫自戕以保全秘密的死士作风，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前世作为暗卫统领，她无数次与这类隐匿在黑暗中的毒蛇打交道，他们大多隶属于同一个阴魂不散、妄图复辟旧日的幽灵组织！

  她动作没有任何迟疑，猛地蹲下身，全然不顾那太监身上可能沾染的污秽与毒物，动作迅捷如猎豹，五指如钩。

  随着“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直接粗暴地撕开了那假太监后颈处的衣领！

  果然！

  在那略显粗糙的皮肤上，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却异常清晰、线条诡异扭曲的暗红色纹身赫然映入眼帘——

  那图案正是一只展翅欲飞、周身环绕烈焰的三足金乌，却被一柄造型古朴、锋芒凌厉的长剑从中狠狠贯穿！

  图案古老而邪异，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看到这个纹身的瞬间，凌玥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彻骨，所有纷乱的线索、猜测与不确定，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归宿，有了确凿无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