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皇后诉苦
作者:八方客
“这……这……”
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向那块玉佩,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成言,
“这玉佩……怎么会在陛下这里?!它……它不是应该……”
“应该随着那个真正的孩子,一起消失不见了,对吗?”
皇帝接过了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替她说出了那个她不敢想也不敢言的可怕猜测。
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这块突如其来的玉佩,彻底击得粉碎。
皇后所有的强撑、所有的掩饰、所有的顾虑,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巨大的、压抑了十几年的惊疑、恐惧、委屈、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她再也支撑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疯狂地从眼眶中滚落。
她跌坐回绣墩,双手掩面,肩头剧烈地耸动,压抑了多年的哭泣声终于无法抑制地逸出喉咙,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是……是……”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
“臣妾……臣妾确实怀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皇帝,仿佛要将积压了十几年的苦闷和疑惑一次性倾吐出来:
“陛下,您可知臣妾心中这苦?
晟儿他……他自幼与臣妾不亲。
臣妾也曾想尽心竭力疼爱他,可……可每每想要亲近,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他看臣妾的眼神,不像别的孩儿看母亲……臣妾心里怕,又不敢深想,更不敢对人言……”
“太后娘娘……”
她吸着气,努力平复情绪,却依旧止不住泪流,
“您还记得吗?太后娘娘从前待臣妾极好,如同亲生女儿。
可大约就是从六年前开始,她老人家就渐渐变了。
对臣妾越发冷漠疏远,甚至……甚至会寻些由头故意为难苛责。
臣妾百思不得其解,自问从未有过失礼不孝之处,为何婆母态度骤变?
直到四年前,秀姐儿失踪,晟儿也受了惊吓大病一场,太后娘娘心疼孙儿,连带着对臣妾的苛责才稍稍减少了些……
臣妾一直觉得奇怪,这其中的关窍,似乎都系在晟儿身上……
可臣妾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臣妾只能告诉自己,是臣妾想多了,是臣妾做得不够好……”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恐惧倾泻而出:
“臣妾只是怀疑,毫无证据!臣妾甚至不敢去查证!
太后是国母,晟儿是皇子,臣妾能怎么办?
臣妾只能忍着,只能看着太后将晟儿带在身边,百般宠溺,纵得他……纵得他如今……”
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皇帝沉默地听着,面色阴沉如水,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青筋隐现。
皇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的心上,与他心中的某些疑影慢慢重合,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轮廓。
就在这帝后相对,一个崩溃痛哭,一个面色铁青,殿内气氛压抑沉重到极点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低的骚动,夹杂着宫女压抑的惊呼和哭泣声。
曹德安脸色微变,急忙快步走到殿门边低声询问。
片刻后,他面色极其难看地转身回来,步履沉重地走到皇后身边,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惊惶和悲伤:
“娘娘……娘娘节哀……方才……方才您派去跟着那小太监的芸香姑娘……她、她被人发现失足跌落在御花园的枯井里……已经……已经殁了!”
“什么?!”
皇后猛地抬起头,泪痕尚在脸上,眼中的悲伤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所取代!
芸香!那是她身边极为得用、也极为忠心的大宫女!
方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转眼就……失足跌落枯井?
这怎么可能?!
宫中对这些危险之处皆有定期巡查和警示,怎会如此轻易失足?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那个鬼鬼祟祟的太监!
芸香是去跟踪他的!然后芸香就死了!
这绝不是意外!
是灭口!
有人发现了芸香的跟踪,毫不犹豫地下了毒手!
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在皇宫大内,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皇后的一等宫女?
这背后隐藏的,是何等惊人的秘密和势力?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皇后,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发冷。
她猛地转向皇帝,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尊卑,一把紧紧抓住皇帝龙袍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急切,颤抖着几乎语无伦次:
“陛下!陛下!您听到了吗?芸香死了!
她是去跟踪那个可疑的太监之后死的!这绝不是意外!有人要杀她灭口!
陛下!这宫里……这宫里藏着天大的阴谋!有人要害我们!害晟儿!害臣妾!甚至可能……可能要害陛下您啊!”
她泪水再次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恳求:
“陛下!彻查!求您立刻彻查!从那个太监查起!从芸香的死因查起!从这块玉佩查起!从晟儿的身世查起!
求您了陛下!不能再犹豫了!
再不查下去,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臣妾……臣妾真的好怕!”
皇后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她紧紧抓着皇帝的衣袖,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养心殿内,温暖如春,却仿佛有来自九幽的寒风呼啸而过,将所有的阴谋、背叛与杀戮的气息,毫不留情地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其下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皇帝的脸色,在皇后凄厉的恳求声中,变得无比阴沉冷峻,眼中风暴骤起。
他反手握住皇后冰冷颤抖的手,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殿外无尽的宫阙深处。
彻查!必须彻查到底!
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又灌满了沉重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肺腑的窒息感。
皇后的泪水尚未完全干涸,惊惶未定的心绪又被宫女芸香惨死的阴影与恐惧死死攫住。
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皇帝龙袍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那哀切恳求彻查的哭音,似乎仍在殿宇高阔的梁柱间凄楚地萦绕不散,为这原本象征至高权力的殿宇平添了无数阴霾。
皇帝的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能滴出墨来。
他反手用力握了握皇后冰冷颤抖的手指,那力度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更蕴含着帝王被触逆鳞后的滔天怒焰与冰冷决断。
“曹德安!”
他声音并不高昂,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蕴含着雷霆之威。
“奴才在!奴才在!”
曹德安连滚带爬地扑跪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光滑金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即刻起,封锁养心殿!朕的旨意:没有朕的亲口谕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这殿门半步!
将今日所有在养心殿内外当值、行走、甚至只是路过稍作停留的太监、宫女、侍卫,全部给朕一个不落地带到殿前庭中!”
皇帝的命令斩钉截铁,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森寒的杀意,
“朕倒要亲眼看看,是谁吃了龙心凤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魑魅魍魉、弑君刺驾的勾当!”
“嗻!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曹德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磕头领命,连滚带爬地起身,尖利着已然变调的嗓子,将这道足以让整个宫廷震颤的旨意声嘶力竭地一层层传递下去。
瞬间,养心殿内外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
杂乱却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甲胄冰冷的摩擦声、侍卫低沉有力的呵斥声、宫人惊恐压抑的抽泣与吸气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原本庄严肃穆、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宫殿,顷刻间被一种剑拔弩张、大祸临头的极度紧张气氛所彻底笼罩。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入,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只余下惨白的光影。
很快,所有被点名到的宫人,无论等级高低、身份如何,全都被面色冷峻的带刀侍卫们“请”到了养心殿前宽阔的汉白玉庭院中,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人人面色惶惑惨白,头颅深埋,身体微颤,在这突如其来的肃杀氛围中瑟瑟发抖,不知这滔天祸事为何毫无征兆地降临到自己头上。
皇后在皇帝眼神的示意下,强压下心中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涛骇浪,用丝帕仔细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那母仪天下的脊背。
她知道,此刻恐惧与哭泣毫无用处,唯有极致的冷静和敏锐,才能从这重重迷雾中揪出真凶,既是为枉死的芸香报仇雪恨,更是为了……保护身后这位帝王、她的夫君!
她一步步走到殿门前那高高的门槛之后,目光如最锐利的探针,逐一地、缓慢地扫过下面跪着的每一张面孔。
她的目光专注而沉静,努力回忆着方才在月华门回廊处那惊鸿一瞥——
那个鬼祟的身影:身形不算太高,略显瘦削,帽檐压得极低,未能看清全貌,但那种慌张窥探、心怀鬼胎的神态,却像一根毒刺般扎在她的记忆里。
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熟悉或略显陌生的太监的脸在她目光下掠过。
紧张、害怕、茫然、无辜……各种情绪都有,却似乎没有哪一张脸能完全吻合她记忆中那个模糊却又无比诡异的印象。她的心一点点下沉。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不缺?”
皇后微微侧首,声音竭力保持平稳,问向身旁负责清点人数、此刻已是汗流浃背的大总管太监。
那总管太监冷汗淋漓,用袖子不住擦拭额角,急忙躬身回道:
“回……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日在册记档、于养心殿范围内当值的,都已在此处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才想起来,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哦,唯有……唯有在小厨房当值,专门负责陛下今日早膳试毒与传菜的小太监福安,方才……方才说是去后厨催膳了,至今……尚未回来。”
试毒?传菜?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雪亮的闪电,骤然劈开了皇后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她猛地想起了芸香的死——她是去跟踪那个可疑太监后才遭遇不测的!那个太监当时鬼鬼祟祟张望的方向,正是养心殿!
他手里紧紧攥着……如果,如果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别的,而是某种无色无味、能顷刻间取人性命的剧毒之物呢?!
一个极其可怕、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窜起,让她浑身血液几乎瞬间逆流冻结!
那个太监的目标,根本不仅仅是窥探消息!他的终极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陛下的膳食!
他是要去下毒!
芸香因为跟踪他,很可能察觉了他的意图或是看清了他的行踪,所以才被毫不犹豫地、迅速地灭口!
“陛下!”
皇后猛地转过身,脸色在刹那间褪得血色全无,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醒悟而变得尖锐急促,
“膳食!他的目标是膳食!
那个太监是去下毒的!芸香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立刻灭口!
快!快去小厨房!拦住他!拦住所有的膳食!”
皇帝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几乎是瞬间就完全明白了皇后这石破天惊的推测,一股冰冷彻骨、足以冻裂灵魂的杀意自他眼底最深处汹涌而起!
然而,仿佛是为了印证这最坏的猜测,就在此时,殿外那肃杀压抑的氛围中,传来一阵轻微却规律得异常的脚步声。
一个低着头、身材瘦削的小太监,正双手稳稳地捧着一个覆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朱漆食盘,步履平稳得甚至有些刻板地,朝着养心殿正门走来。
看服饰和姿态,正是去“催膳”回来的太监福安!
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与周围剑拔弩张、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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