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半妖之子

  “那日，了尘大师点出你的妖身，其实我也是惊讶万分。可与你相遇，相知，相识，相处的那些日日夜夜，点点滴滴都是真的。”

  “许郎，我的心早已义无反顾地给你了。是人是妖，有何区别。”

  许郎哽咽道：“可是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等到青丝成雪......”

  柳青轻轻握住许郎的手指，哽咽道：“没关系，只要在生命的最后是有你相伴，再多的等待都是有意义的。”

  “你被压在雷峰塔下，我便在塔边等着你，种下这满满一片的玉米。”

  玉米年年长，年年收，就像柳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

  这片玉米地，是柳青无声的爱语。

  柳青眼角挂着泪，却笑道：“许郎你知道吗？我们还有个孩子，是个男孩。那孩子生来便不同寻常，人族怀胎十月，我却怀了他整整十年。”

  许郎如遭雷劈，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地猛烈颤抖起来：“孩子......我们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呢？”

  柳青道：“从你我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名叫许青。”

  这下轮到林宵瞋目结舌了。

  许青，是呆在谐修司那个许青吗？

  那个小小年纪，却有一身筑基境修为。

  不过林宵从未问过许青的身世。

  林宵试探性地问道：“许青现在在谐修司？”

  柳青微微张嘴，显得十分惊讶道：“你是从何而知？”

  林宵脑海中嗡的一声。

  柳青说的人妖之子，真的是和他朝夕相处的许青！

  谐修司院内那个总是挂着笑容，默默操持着一切杂物的少年。

  洗衣，做饭，种地，换钱。

  无事不做。

  “阿弥陀佛”无尘禅师道，“林宵小施主正是出自谐修司，是其中最小的弟子，与铁若兰施主同在益州谐修司。”

  柳青连忙对着林宵施礼：“原来小哥是铁仙子的师弟。”

  柳青继续道：“当年小青出身之时，云游至小雷音寺的铁仙子将他带走。”

  许多年前，铁若兰一袭月白劲装立于雷峰塔残阳下，跟前的少年表情无喜无悲。

  她对着柳青道：“此子身负人妖两族血脉，天生强悍也天生冲突。佛门修行讲究纯粹，小雷音寺更是以镇压妖邪为己任，哪怕此子心地善良，若是长久留在此地，恐怕会引来祸端。”

  “而且，每到月圆之夜，天地太阴之力最盛之时，许青体内的妖王血脉便会不受控制地躁动，暴涨，有反噬之风险，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毫无意识的妖怪。”

  柳青的回忆结束，她继续说道：“我修为甚低，堪堪到筑基之境，恐怕无法镇压青儿体内的妖气，谐修司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找到稳住青儿妖气的方法，于是我便让铁仙子将他带回了益州谐修司。”

  柳青转头问向林宵：“许青他在谐修司可好？”

  林宵柳青转头问向点头：“虽然我谐修司穷酸得很，但许青在我们这过得可好。”

  柳青听到林宵说许青在谐修司过得很好，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但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许郎紧握着柳青的手，他错过了太多，但至少还能见到他们的孩子。

  “青儿.......许青......”许郎低低念着儿子的名字，眼中充满愧疚。

  “我要去见他。”他的声音目光转向林宵，“林宵，带我去谐修司，现在就走。”

  林宵迎上许郎那元婴大妖的深邃目光，但他的眼神已不复最初的单纯惊惧。

  他深吸一口气，斩涛剑虽未出鞘，脊背却挺得笔直。

  “带你去见许青，可以。”林宵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蕴含着不容退让的力量，“但许妖君，在走之前，你得还我一样东西。”

  许郎眉头微蹙，问道：“何物？”

  “把苞谷还给我。”林宵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许郎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威严道：“我已经说过，许苞谷只是我分离出去的残魂意识，是江河的分支，如今回归本源，乃是自然之理。哪有什么还与不还？”

  “那不是回归本源！他是许苞谷！他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经历，有自己的未来！”林宵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喜欢菜包子，喜欢喝茶，喜欢唠叨显摆，爱闯祸但认错，帮我打过邪修，他是我的伙伴，我的朋友！”

  林宵的话语斩钉截铁，坚定无比。

  先前为了许苞谷，他曾在元婴威压下骨头尽碎的处境之中，爆发出向妖君拔剑的勇气。

  现在，他同样不会放弃这样的执念。

  柳青看着林宵倔强的侧脸，又看了看许郎紧抿的嘴唇，她用力握紧了许郎的手，仿佛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

  许郎的目光在柳青希冀的眼神和林宵不屈的姿态间扫过，最终落在了山崖下方那片在晚风中起伏不定的玉米地。

  玉米长势正盛开，宽大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玉米地的边缘，靠近田埂的位置，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一直全身橘黄的野狐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随即猛地窜出，一口叼下一根饱满的玉米，试图将其从杆子上拽下来。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孤峰之上几人的眼中。

  许郎望着那只偷吃玉米的野狐，眼神深邃。

  众人都安静下来，只有野狐撕扯玉米的声响。

  最终，许郎的目光落回到林宵的脸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罢了，如你所愿......”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光芒流转。

  一道生死之气涌出，两气中间夹杂着一条青色的小蛇的虚影轮廓。

  “剥离这份意识和完整的记忆也损及我自身，不过没关系了，我已是将死之身。”

  许郎猛地看向那还在跟玉米较劲的野狐，屈指一弹！

  嗡！

  那道微光精准无比地射入了下方玉米地中那只野狐的脑袋里！

  “嗷呜？”

  野狐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口中的玉米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它全身僵硬了一下，眼神充满了懵懂，身体晃了晃，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能否苏醒，是它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