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将来再见

  过了良久，那只野狐猛地抽搐，一股灵性从其体内生出。

  野狐突然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嘴里不停念叨着：“包子，菜包子！我要喝茶！我的寒山茶！”

  林宵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许苞谷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一只偷玉米的野狐。

  许苞谷突然睁开眼，看着自己身边的玉米，喃喃道：“玉米！我还没吃过。”

  正说着，他捡起地上那根饱满的玉米啃了起来，啃了几口忽然似有所察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许苞谷转过头来，只见孤山废墟之上有四个人正看着它。

  许苞谷悻悻地放下手中的苞谷道：“我不知道这玉米有主人......”

  “苞谷！”

  林宵张嘴喊了一声。

  “林宵？”许苞谷抬起一只前爪，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突然它眼睛园蹬，呆若木鸡，“我怎么有爪子了！”

  许苞谷的尖叫在玉米的上空格外刺耳。

  它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橘黄色爪子，又扭动脖子，试图看清自己的后背，可却看到了一条蓬松的尾巴。

  “我这是变成狗了？”许苞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狐狸特有的尖细，“林宵！我的大尾巴呢！”

  它猛地跳起来，结果因为不熟悉四肢着地的行走方式，走得东倒西歪，甚至还笨拙地翻滚一圈，嘴里叼着的半截玉米棒也飞了出去。

  “噗嗤。”

  柳青被许苞谷这副蠢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宵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

  他撑着身体，小心翼翼地从孤峰的斜坡往下滑去，滑到那只兀自抓狂的橘毛小狐狸面前。

  林宵蹲下身道：“苞谷，现在该叫你蠢狐狸了。”

  许苞谷听到林宵的声音，终于停止了乱蹿：“林宵！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它用脑袋蹭了蹭林宵道：“我们先前不是在塔里吗，然后我感觉我就突然晕过去了，我做了个梦，梦到我被那个石像吞了！是不是那个镇压在雷峰塔下的大妖干的！”

  林宵抬起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放在许苞谷毛茸茸的脑袋上。

  比蛇身时候的手感好多了。

  “别急，苞谷，此事说来话长，我日后再与你慢慢细说。”林宵的声音低沉，“反正你没死，严格来说，你是死而复生，换了一副身体，成了一只开智小妖。这还得多谢那位妖君的成全。”

  他说着，目光复杂地望向峰顶并肩而立的许郎和柳青。

  许苞谷顺着林宵的目光看去。

  它看清那个站在柳青身旁，青衣飘飘，面容虽苍白却气势非凡的妖君时，一种来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让他浑身一僵。

  “他？他就是我那位素未蒙面的老祖宗？”

  林宵道：“你的老祖宗就是你自己。”

  “啊？”

  孤峰之上，废墟之下，一人，一妖君，一老妪，一初生般的小狐，静静矗立在金与绿交错的背景之中。

  “阿弥陀佛。”无尘禅师双手合十，垂眸低颂，“缘生缘灭，自有因果。残魂的续，亦是善缘，善哉善哉。”

  许郎将目光放在林宵身上：“现在，可以带路了吗？”

  林宵将许苞谷放在自己的肩头，笑道：“当然可以。”

  【叮！检测到纠纷调解完成，宿主与元婴妖君和解，获得天道奖励点数四点】

  【剩余天道点数：六点】

  林宵的目光转向肩上的小狐狸，“苞谷，走了，我们先回小雷音寺找八师兄，然后一起回去。”

  无尘禅师双手合十，低宣佛号：“善哉。贫僧送几位施主一程。”

  他话语未落，双手便结出一个玄奥法印。

  刹那间，脚下金光汇聚，一朵巨大的金莲凭空浮现，瓣瓣生辉，散发出温暖祥和的气息，将立于孤峰废墟上的林宵、许郎、柳青连同他自己，稳稳托住。

  金莲轻旋，载着众人腾空而起，如一道金色的流光，向着白云山金顶的方向平稳飞去。

  许苞谷趴在林宵肩膀上，新奇地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绿野山峦。

  它的狐狸嗓子发出嗷呜的惊叹，听着滑稽无比。

  金莲遁速极快，不过片刻，白云山金顶那巍峨庄严的轮廓便清晰可见。

  霞光之中，大日如来金身熠熠生辉，香火之气袅袅升腾。

  此刻，金顶之下那漫长的石阶顶端，最后一级台阶处。

  一个身影，正全身心地伏跪在地，前额重重磕在石阶上。

  “咚！”

  这最后一声叩响，沉闷而庄重。

  这人正是选择以凡躯赤心，一步一叩首登上金顶的秦阳！

  他身上昂贵的锦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尘与血迹。

  额头一片血肉模糊，仿佛有白色的头骨显露出来。

  当额头离开冰冷石阶的瞬间，秦阳抬起头。

  那双原本蕴含风流的眼眸，此刻虽然疲惫至极，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光芒。

  仿佛所有浮躁，心火都在这一路的叩拜下被彻底洗涤干净，只剩下求佛问道的纯粹赤诚。

  金莲恰好在这一刻稳稳落下，佛光流转，无声地落在秦阳身旁的不远处，消散无形。

  众人踏上金顶坚实的地面。

  在金顶等待良久的颜峰立刻迎了上来，声如洪钟：“哈哈，小师弟！苞谷呢？”

  许苞谷举起爪子来：“大个子，我在这里。”

  颜峰露出惊奇的神色：“欸！你怎么变小狐狸了？但是比先前要好看。”

  许苞谷气鼓鼓的。

  林宵抬眸，此时发现远处的钱多宝：“钱长老！”

  钱多宝一直在秦阳身后看着，此时被林宵呼唤，也上前一步。

  他忍不住看了秦阳一眼，咂了咂嘴：“你小子对自己够狠啊，有这决心不去修炼阴阳采补大法可惜了。”

  三藏主持的目光自金莲出现便一直柔和地落在秦阳身上。

  他缓步上前，走到力竭跪地，摇摇欲坠的秦阳面前。

  “阿弥陀佛。”三藏主持的声音平和。

  他伸出左手，手掌抚在秦阳那血迹斑斑，汗水浸染的头顶。

  佛力如同春雨般涌入阳几乎枯竭的躯体，滋养着他破损的身躯，洗刷掉他的疲惫。

  秦阳在的眼神这股佛光地方浸润之下，恢复了清明，双手合十道：“三藏主持。”

  “心火已净，赤诚可嘉。此番登山叩首，非求果位，乃见自性。既见本心，向佛问道，当得入门。”三藏主持的声音庄重而清晰，在金顶晨光中回荡，“秦阳，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二弟子。”

  秦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深深地伏拜下去，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弟子秦阳拜见师父！叩谢师父成全！”

  林宵肩膀上的许苞谷歪着橘黄色的脑袋，看看跪拜的秦阳，又看看霞光中威严肃穆的大日如来金身，小声嘀咕道：“秃了头真的能变强吗？”

  颜峰咧着嘴，揽过林宵的肩膀：“好了好了，小师弟，这边事了，该回家去看五师姐了！苞谷......呃，小狐狸，回家了！”

  三藏主持双手合十，全身散发出元婴之威，又一朵比先前更为凝实的金莲将众人托起。

  “贫僧再送诸位施主一程。”

  林宵对着秦阳挥手：“秦兄！好好修行啊！”

  突然，林宵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取出先前准备好的竹简，抛给秦阳。

  “这是我修补好的孔雀明王真经最后的修炼神识之法，收好了！”

  秦阳接过竹简，心中暖洋洋的，他大吼道：“林兄保重！将来再见！”

  林宵的身形已经身至高空。

  他向下望去，只见白云山脚底下有黑气涌动，竟然是一杆大幡，幡旁还有一位年轻僧人。

  群山之边，一道江河流淌，正是锦江的内江，会一路到达锦城。

  江河之上，一艘楼船缓缓行驶，甲板上似乎有一抹靛蓝色的身影。

  金顶之上，钟声悠扬。

  白云深处，归途在望。

  我们将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