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狼狈的特种部队

  正弘博与孟曜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林世泽返程，按路程算本还有两日，怎么会突然提前归来？

  两人快步走下土坡，朝着官道尽头望去。

  只见烟尘笼罩的道路尽头，一支队伍正缓缓挪动着脚步。

  那哪里像是天狼营的特种部队，分明是一群刚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残兵。

  队伍东倒西歪，士兵们相互搀扶着，有的甚至需要拄着断裂的长枪才能勉强站稳。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能清晰看到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泥土，从发梢到靴底，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们的战刀歪斜地挂在腰间，刀鞘上的铜饰沾满沙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有的士兵连头盔都丢了，露出满是尘土的头发，额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半分精锐士兵该有的锐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行尸走肉，只是麻木地朝着营地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陷进地里。

  孟曜绍站在营门口，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这支狼狈至极的队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亲自看着林世泽组建起来的特种部队，是天狼营里最精锐的力量，每个人都经过严苛的训练，就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从不会露出这般颓态。

  可现在，这群悍卒却成了这副模样，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急又痛。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踉跄着走到营门内，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孟曜绍一眼认出那是刘武——林世泽手下最勇猛的副将，向来以强悍著称。

  孟曜绍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将他扶起，手指刚触碰到刘武的手臂，便发现他浑身滚烫，呼吸却异常平稳。

  仔细查看后才松了口气——刘武身上没有新的伤口，只是累得彻底脱力，此刻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眉头都还皱着，像是在睡梦中都还在忍受疲惫的折磨。

  正弘博站在一旁，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见过无数士兵，无论是战败的俘虏，还是长途奔袭的信使，都从未有过这般模样。

  这群士兵个个身经百战，耐力远超常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们累到如此地步？

  是遭遇了蒙剌人的伏击，还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狼狈的身影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挺拔，却佝偻着脊背，身上的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泥浆与沙尘，连甲片的缝隙里都嵌着细小的石子。

  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还能勉强看清，却布满了血丝，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若不是那副铠甲的样式与林世泽平日穿的一致，正弘博与孟曜绍几乎认不出他来。

  孟曜绍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走到林世泽面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林世泽！你到底搞什么？！这队伍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你们是不是遇到蒙剌人了？！”

  林世泽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显得格外艰难：

  “没……没遇到蒙剌人……”他顿了顿，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我带着他们……去了迷踪谷……没走官道，一路从深山里穿过来的。”

  “走过去的？！”

  孟曜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呼出声，“迷踪谷到这里，足足几百里山路！那山里荆棘丛生，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你们怎么可能走过来？！”

  正弘博也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几百里山路，还是在深山里，就算是轻装前行，也绝非易事。

  “你们全副武装，这么远的路程，人怎么可能受得了？”

  孟曜绍越想越气，浑身都开始发抖。

  他知道林世泽练兵严苛，可也从未想过他会如此操之过急。

  天狼营的士兵皆是精锐，全副武装的情况下，一日能行军五十里，就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足以称之为王牌。

  可林世泽倒好，竟然带着队伍在短短几日时间里，走完了几百里的深山小路——这哪里是练兵，简直是在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林世泽看着两人愤怒又担忧的眼神，张了张嘴，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营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狼营的军医们推着担架快步走了过来，他们穿着白色的医袍，脸上却没有丝毫惊讶，显然是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了。

  领头的老军医走到林世泽身边，熟练地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才对身后的学徒说：

  “都愣着干什么？先把林参将扶到担架上，其他士兵也分批次抬进伤兵营，准备熬些补气血的汤药，再准备些干净的布条，给他们清理一下伤口。”

  学徒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林世泽扶上担架，又快步走向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

  孟曜绍看着军医们熟练的动作，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一些，却仍忍不住皱着眉——看来，林世泽带着这支队伍，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折磨”了。

  正弘博站在原地，看着被抬向伤兵营的林世泽，又看了看那些昏睡的士兵，原本犹豫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忽然明白，孟曜绍说的“给边关留一颗种子”，到底意味着什么。林世泽的严苛与疯狂背后，藏着的或许是比任何人都深沉的守护——只是这份守护，来得太过沉重，也太过震撼。

  夏日的风还在吹，黄沙落在担架上，落在士兵们疲惫的脸上，却仿佛吹不散这片营地里弥漫的疲惫与坚韧。

  正弘博望着伤兵营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的那根丝线，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走向。